從山巔望去，星塔和視線平齊。
塔剎融入結界，支撐起整片天空。
隨著解題的深入，艾思理在全國各地深度遊走了一番，腦海刻入更豐富的地圖。
考題涉及最多的地點在盛涼城，其次是海上錦州，再到京城拂安。
還有不少偏門內容，比如月華閣的機關結構，他點開電子書對照，地形地貌圖卷並沒有記載，這是機關術知識。
這就意味著他不僅要對地理滾瓜爛熟，還要熟知億點點細節。
他決定推掉這周所有課，全身心投入複習。
十八道考題講完，錦鯉少年直接癱地上：「虛幻的成分我沒什麼頭緒，勞煩各位研究了啊。」
「辛苦啦！」
山巔之上，少年們時而交流，時而沉思，時而歡笑，又時而歇息，時而腦塞。
「不行，我要到現場感應一下，想像不出來。」陸陸續續，七八個弟子下山尋蹤。
天空飛過御劍飛行的弟子，陸熹然正算著數，看見他們，猛地揮手，「大蜻蜓！」
一雙雙手揮舞起來，被CPU燃燒般的大腦暫得放鬆，注入一股股清涼。
御劍弟子看見這莫名其妙的一幕，配合地翻了個筋斗雲。
「中~」揮舞聲變歡呼聲。
艾思理沉浸在畫中，全然不知外界發生了什麼。
他將十八道考題的情景畫了下來，想像自己身處其中，身臨其境。
沒有頭緒的時候，他最喜歡畫畫，畫著畫著，不時靈感湧現，思路通暢。
眼下，畫境夾雜著虛幻，虛幻毫無章法。
不過，雖是第三現場、三手資料，卻有穿梭真實的真切感。其他地方略感生疏，但在盛涼城的情境熟悉又親切。
他從熟悉入手，挑出盛涼城的畫，一共六幅，流照山、水玉礦洞、渡魂川、清風川，還有兩處，是他畫像時去過的地方。
上個月的考題設置在渡魂川邊上的無名村寨，叫無名村。
七月十四，村中夜半，鬼門大開，群鬼出沒。迷濛的夜空中，鬼宿星一閃一閃，似乎也敞開了大門。
奇特的是，「鬼」都有影子，拖著腳印。掌心穿過影子，撫上腳印，漫出一股……雪氣，雪氣中飄出若有若無的荒蕪味道。
七月十四，沒有下雪啊？
他循著雪氣，尋找雪氣源頭。一步、兩步、三四五步，他感受到出題人的急切，好像是出題人在探案，探線索，到了第五戶人家，雪氣還是斷了。
當時，錦鯉少年覺得很恐怖，入了前五戶人家查看後便躍上屋頂，盯著百鬼夜行，只希望考試快點結束。
艾思理深入望著鬼影的目光，真實感又加強了。
……七月十五日，艾思理到過無名村畫像，畫像對象是一具無頭女屍。
女屍住在村東五十一號農舍，清晨，家人發現她倒頭插進地里，拔出來後卻怎麼都找不到頭，於是請人畫像驅邪。
死亡時間，正是七月十四。
難道，進學考核不僅考場是真實存在的地方，考題也不是編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介觀，你上月考核時，有沒有發現『鬼』的影子有什麼特別的？」
介觀輕搖頭，道：「我繞過了鬼影，世上無鬼，人心有鬼。人有影，鬼無影。無影，便是真有鬼。我觀察哪只鬼無影，發現了一隻無影的『鬼』，從村東五十一號農戶飄出。
裡面，一個人倒頭栽在自家雞舍里，我想，這次考的是兇殺案，尋找死因和兇手。」
「你找到什麼線索嗎。」
「不多。我想把人拔出來，但怎麼都拔不出來，進屋尋工具，卻發現有個一模一樣的人躺在屋裡，無頭。」介觀眼裡泛起濃墨，「現在想來，兩具屍體應當有一具是虛幻的，障眼法迷惑。」
「你選了哪一具探查？」
「兩具都探了。全身完好無損，只有衣服蹭了些污泥，死得很平靜，像自我了結。沒有服毒，我找過銀針試毒……怎麼，你有發現？」
艾思理搖搖頭，「兩具屍體都是真實的，只是時間不同，倒栽的那具是七月十四日晚死時的情景，躺床上的是家裡人發現後把她安頓好，時間為七月十五日早。只不過，岳長老把兩個場景連一起了。」
「你如何推測出來的？」
「我給死者畫過畫像。」
「什麼？」介觀細長的眉凝成兩座小峰，想問究竟發生了何事，卻發現艾思理已經沉浸畫中，竹節般的手指沉醉地遊走畫間。
這次，艾思理回到五十一號農舍。
當時，他通過女屍家人的描述，還原了死者樣貌。
畫完後他離開了，沿著村落尋找女屍頭顱的下落。
鄰里議論著，說這家人沒有報案。
但，村中草木、豬舍、農田，不少地方留下了淡淡的青痕，似標記。
艾思理仿佛重回無名村，摸著標記，心中湧現出奇妙的感應，是和出題人之間的。
出題人曾多次來到案發現場，進行一系列追查。
標記是其留下的，散發著高深的法力。
因此，才有了糅合兩幕場景的考題。
那麼其他考題呢？
艾思理跟著出題人的行跡，流連十八幅畫中。奔騰大漠草原，穿梭海島礦洞，潛入威嚴的宮城，打入地下組織……許多線索被人為抹掉，術法破壞，虛幻侵蝕。
但行跡中不止出題人的探索氣息，還有九部其他人的呼吸與痕跡。
艾思理聯想到一個個「解決虛幻詭事」的計劃，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
「岳長老出的考題不是考題，是他偵查到的線索。虛幻不是假的，是真的。」他喃喃道，卻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你是說，考題是真的？」介觀確定自己沒聽錯。
錦鯉少年聞聲來到他們身邊，陸熹然和紅影少女也走了過來。
結界外，風雪破開雲層，射下一束光。
「是真的。而且不一定是結案了的，出題人在考驗學子的第六感，也在汲取破案的靈感。所以，考題中的追蹤過程才環環相扣，虛幻才無章法可言。」
大家面面相覷，紅影少女愁緒化開了些許，淡淡開口道：「五月考了渡魂川礦洞礦石失竊事件，和『打擊利用虛幻走私礦石事宜』計劃對上了。當時，線索消失在白骨壤密林邊界，查無可查。」
「這麼說，考核還和各種計劃掛鉤。」
「是的。」艾思理點頭。
「怪不得這麼難，原來是真的。」
「我咋覺得好燃啊。雖然答案無解，但如果破解了計劃沒破解的點，考核通過了，上課的時候就可以繼續追查！」
「沒錯，岳長老這是在挑勝任者啊。」
「上個月有人通過嗎？」
「有一個，無名村的老婆婆，聽說是村裡的巫醫，進來三年了。前幾天剛從預備役轉正，加入了觜宿。」
「這麼說來，我們考試也是為解決詭事做貢獻。」艾思理心中火熱，這股火熱仿佛能熔化虛幻。
「是啊，我們不要想著多難，加入九部不正是為了解決虛幻激生的詭事麼，我們把考核當作使命一樣對待！」錦鯉少年伸出手，手心向地，手背朝天。
「不辱使命。」艾思理笑了，將手放了上去。
「不辱使命！」
「不辱使命！」
一雙雙手高高疊起，仿佛一座豐碑。
進學考核不再是苦逼的考試，而是全力以赴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