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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玄寒自刑,萬緘成霜

2026-09-19 14:25:46 作者: 蓮華霄雲

  所有人殺他,以為他要滅世,真相卻是他在拼命護世。

  諸天仙尊、上古神靈、十方修士、下界靈族盡皆齊聚,威壓沉沉覆落,帶著整齊劃一、義正辭嚴的殺意。

  「玄寒天性凶煞,身攜滅世之力,萬古以來禍亂乾坤!」

  「其力本能吞噬萬物,若不趁早誅除,三界早晚覆滅!」

  「此人生來不祥,心性冷殘,以寂滅為樂,當為天地共誅!」

  漫天唾罵、定罪、討伐響徹九霄,世人眼中的他,冷、傲、殘、狠。

  他們都篤定他與生俱來的可怖力量,必然伴隨著與生俱來的毀滅欲。

  於是他們集體發起了進攻,可幾番猛攻交手下來,三界聯軍已經真切體會到差距。

  他們終於認清現實——恐怕是憑三界所有人聯手,也殺不死玄寒。

  硬拼,只會激起他體內那股吞噬萬物的本能。一旦逼到絕境,玄寒再難以自持,整個三界都要跟著陪葬。

  陣後,幾位地位最尊崇的上古仙尊悄然退到雲海深處,避開戰場,開啟一處隔絕外界的密域,低聲商議對策。

  「強攻不可取。我們傷不了他分毫,反倒不斷刺激他體內的寂滅本源,繼續打下去,便是自取滅亡。」一位白髮仙尊眉頭緊鎖,眼底滿是忌憚。

  另一位手握權杖的老者長嘆一聲:「玄寒的力量生於鴻蒙,是歸墟寂滅之性,世間兵刃、誅魔陣法,全都無法真正根除。我們殺不掉他,只能想辦法制衡。」

  制衡二字落下,密域之內陷入長久沉默。

  過了許久,有一位老神眸光明滅,緩緩開口,道出一個被塵封在上古傳說之中的名字。

  「對了,你們還記得嗎鴻蒙之初,與寂滅同源而生,還有另一尊上古靈尊,雲汐上神,他們基本上是同級別的。」

  此言一出,其餘幾人同時心神巨震。

  雲汐上神,那可是執掌煌晨光華與萬物生機的上古原生靈尊。和玄寒與生俱來的寂滅歸墟恰恰相反,她的靈體攜帶著流雲朝暉般生生不息的力量,枯朽遇之得以復甦,萬物受之得以生長。一者寂滅歸墟,一者朝暉勃發,是鴻蒙分開的兩極,天生互為正反。

  傳說鴻矇混沌之時,二者便遙遙呼應。寂滅吞噬萬物,朝暉孕育萬物。若是雲汐願意出手,以本源光華對沖寂滅寒力,確確實實可以緩衝、壓制玄寒那股隨時傾覆天地的力量。

  只要能將雲汐請至戰場,三界便可得一線生機。

  可雲汐閉關萬載,居於與世隔絕的朝光淵,素來不插手世間紛爭,任憑天地戰火起落,始終固守自己一方靈域,極少理會外界的請求。

  一眾長老便以神念破開朝光淵的外層雲靄,將世間危局盡數傳了進去,言辭懇切,句句不離蒼生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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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光淵內,暖金般的柔光漫過殿宇廊柱,雲汐靜立在水鏡之前,外界傳來的每一字每一句,全都清晰落進她耳中。

  她不是不通世事的懵懂小輩,身為上古靈尊,閱盡鴻蒙萬古變遷,心中透亮無比。

  她太清楚兩極本源之間的兇險。

  寂滅與朝暉,本就是互斥又互相渴求的兩股力量。玄寒體內那股與生俱來的吞噬本能,不分善惡,只受本源牽引。一旦她主動靠近,兩股力量相撞,不會是溫和的中和,而是互相吞噬消解。

  玄寒的寂滅寒息會啃噬她的靈元,一層層消融她賴以立身的光華本源;而她過於蓬勃的生機,也會灼燒撕裂玄寒的神魂。

  長老們口中所謂「制衡」「中和」,說得冠冕堂皇,本質上就是一場以她為耗材的賭博。她太明白,他們可不是來「請」神,明明是讓她來獻祭的,她心想,倘若那位玄寒真的像外界那樣傳言的那樣,那此次去本質上就是把她自己獻祭給玄寒了。

  打到最後,只會出現兩種結局。要麼她的本源被寂滅之力逐步吞噬耗盡,神魂隕落,用自己的消亡換三界太平;要麼為了徹底平息浩劫,逼迫兩大本源相融,她將自我消解,與玄寒合二為一,從此世間再無朝暉靈尊雲汐。

  哼,什麼大義?說得好聽是天命所歸,實則就是拿她一人的性命,去填整個三界的窟窿,憑什麼?要去你們自己去。

  水鏡之中,還在不斷傳來長老們苦口婆心的勸誘。

  「雲汐上尊,你與玄寒本是一體兩面,鴻蒙造就你們,便是要彼此約束。如今三界危在旦夕,蒼生流離,這便是你的天命,還望上尊放下一己得失。」


  「只要你出手,以朝暉制衡寂滅,萬千生靈便可免於覆滅。為天下計,還望上尊犧牲小我。」

  「犧牲小我。」

  雲汐低聲重複這四個字,唇邊勾起一抹極淡、帶著冷意的笑。

  周身流轉的溫潤光華,驟然浮起鋒利的芒。她是開天便已存在的上古靈尊,執掌一域流雲朝暉,萬載修行,憑什麼要為一群人的恐懼,賠上自己的神魂與存在。

  雲汐冷冷說道「憑什麼,我是光明,就應該去填補黑暗嗎?」

  她的聲音清冽沉靜,穿透層層結界,清清楚楚傳回密域之中。

  「就因為我與他本源相反,是世人口中的一體兩面,我便該挺身而出?所有人心裡都心知肚明,兩極相遇便是互相吞噬。所謂中和制衡,不過是沒有退路的權宜之計。」

  「你們要的,從來不是我和玄寒互相牽制。你們是打算把我推過去,借我朝暉本源消耗寂滅之力。到最後,要麼我被他的吞噬本能蠶食殆盡,要麼逼迫二靈合一,抹除我的神魂意識。」

  「蒼生有難,我看得明白。但這不代表我便要心甘情願走上祭台,拿我萬古修為、我的性命,去成全所有人的安穩。」

  「自打我誕生的那一刻起,便是無上光明的存在,註定要發光發熱的,鴻蒙賦予我朝暉,是令我滋育萬物,不是讓我做平息禍亂的祭品。玄寒背負他與生俱來的力量,我守我的朝光淵,我們各是獨立神魂,各存本體,從來沒有哪條天道律令規定,我必須為世人的恐懼獻祭自己。」

  「我不會去。」一句滾燙的言語甩了下來,雲汐上神還是和她剛誕生的那會兒一樣,驕傲獨立又有主見,她可不是被人擺布的主。

  話音落下,朝光淵的守護結界轟然閉合,層層疊疊的金色光幕落下,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神念傳訊。任憑密域之內一眾仙尊如何呼喚、如何高舉大義,都再得不到半分回應。

  密域之中,氣氛一時沉到冰點。

  「她看得通透,不肯應下。」一位仙尊面色凝重,「雲汐活過鴻蒙世代,心智堅韌,不是幾句大義便能裹挾勸說的。軟求遊說,已經行不通。」

  「可玄寒的威脅一日不除,三界便懸於刀口之上。我們正面打不贏,又得不到雲汐自願相助,該如何是好?」

  眾人的目光,再度落向那捲攤開的鴻蒙殘冊。冊頁之上記載著一門早已被塵封的禁術——祭引。

  這可是個禁術,不需要對方自願,可以綁定對方的神識,只要以一縷執念深重、魂魄純粹的靈體為祭,便可以撬動兩極本源之間天生的呼應,強行撕開朝光淵的守護屏障,硬生生將雲汐拉扯現世。

  哪怕她心中萬般不願,本源的天地牽引也會逼迫她降臨戰場。

  「這是飲鴆止渴,可我們,已經沒有別的路。」白髮仙尊閉了閉眼,狠下心腸,「以魂魄為祭,強行召她出來。至於後續本源互相吞噬的代價,屆時再做計較。」

  大義的外殼之下,是一場赤裸裸的脅迫。

  主戰場中央,玄寒依舊困在與自我本能無休止的鏖戰之中。

  外界百萬兵戈喧囂,唾罵如潮,萬千敵意穿刺而來。他洞悉所有人心中的虛偽、恐懼與私心,卻依舊死死守住本心,不肯放任力量傷及眾生。

  寧自毀,不毀世。

  他以無儘自傷,死死鎖住骨子裡那股與生俱來的吞噬本能。外表依舊清冷孤絕,內里早已翻江倒海,所有痛楚盡數向內吞咽,不曾泄露半分。

  他敏銳的神識隱約捕捉到雲海密域深處,正在編織一道晦澀詭秘的祭陣咒紋,一股祭祀的力量正在悄然醞釀。只是此刻大半心神都用來鎮壓躁動的寂滅本源,神脈受損帶來巨大耗損,讓他來不及深究這道術法最終指向何方。

  雲海之上,陰謀已然布下。

  朝光淵之內,雲汐閉門不出,尚不知,世人已經打算用一場獻祭,碾碎她的意願,強行將她拖入這場浩劫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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