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拼命逼他入魔,唯獨唯一能制衡他的光,偷偷選擇了護他。
古洞之內,玄寒靜坐調息。
他試著調動僅存的力量修補傷口,可寂滅之力本身便帶著歸墟侵蝕的屬性,每一分力量湧出,非但不能療傷,反倒會進一步撕裂已經破碎的神脈。
以己身之力療愈自身,竟是死局。
那些長老派出的探子,不敢貿然闖入,一邊監視,一邊不斷向九天傳遞玄寒的一舉一動。
玄寒心知此地不可久留。繼續滯留,長老們很快便會調遣大批神族高手合圍過來。
深夜,曠野狂風呼嘯,靜的很蒼白。
他強行壓低自身寂滅氣息,將大部分本源強行封在神魂深處,趁著沉沉夜色,悄無聲息離開古洞。
他的目的地,是荒澤古墟。
那是一處鴻蒙遺留的上古靈地,地脈深處孕育靜魂靈息,傳聞可以安定躁動本源,穩固搖搖欲墜的神脈。只是荒澤古墟早已被幾大上古神族劃為屬地,常年有神兵駐守。
身後,探子立刻察覺他動身,一道道流光遠遠尾隨。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而更遠的雲層陰影之中,一身素色布衣,斂去全部朝暉光華的雲汐,也靜靜跟在後面。
她掩去靈尊的威壓,看上去不過是一個普通女子。不靠近,不現身,只是遠遠觀望。她想親眼看看,玄寒會如何抉擇,也想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又會使出何等手段。
一路穿行荒山野嶺。
玄寒身上舊傷不曾癒合,強行壓制本源更是極大消耗心神,每疾馳一段路程,便會有一陣陣眩暈襲來。好幾次,骨血里的吞噬本能險些衝破束縛,都被他靠著極強的意志力硬生生壓回。
當玄寒踏入荒澤古墟的外圍林地之時,忽然之間他察覺到了動靜。
四面八方,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神族神兵,自林木陰影之中現身。靈光鎧甲熠熠生輝,法器全部對準中央的白衣身影。為首的,是神族的幾位戰將。
「玄寒,束手就擒!」戰將一聲厲喝,「長老有令,不必取你性命,只需將你重創困住,等候鎖神玉煉成,便將你的寂滅本源永久封錮!」
玄寒停下腳步,抬眼環視四周。
數十道力量封鎖了所有退路。他如今神脈寸斷,實力連全盛時期三成都不到。若是放手催動寂滅,固然可以屠戮眼前所有人,可一旦大開殺戒,殺戮便會刺激本源,吞噬本能極有可能就此徹底失控。
一旦本能掙脫,方圓千里生靈萬物,都會盡數化為歸墟塵土。
他不能冒這個險。
「非要步步緊逼嗎。」玄寒的聲音低沉沙啞。
「你的存在,便是世間最大的禍根!」戰將揮手,「動手!只求重創,不必擊殺!」
萬千術法靈光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金光、火芒、冰刃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大網,狠狠壓向玄寒。
玄寒只得調動殘存的寂滅寒霧進行防禦。
嗡——
幽藍薄霧在身前撐開屏障。可神魂重傷之下,屏障遠不如往日穩固。一道道術法轟在寒霧之上,層層碎裂,余勁狠狠撞在他的靈軀。
噗。
又是一口靈血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咽回。斷裂的神脈再度被震動,鑽心的痛楚席捲全身。
他不斷閃避,只守不攻,不願釋放毀滅性的力量。可神族戰將得勢不饒人,攻勢一波強過一波,刻意不斷震盪他的神魂,想要藉此攪亂他對本源的控制。
「逼他失控!只要他本能爆發,便是他的死局!」為首戰將暗中傳音給眾人。
他們打的便是這個主意。不用打贏,只需不停刺激震盪玄寒的神魂,逼得他壓制不住寂滅,一旦他動手屠戮神族,雲汐就算再不願,迫於天地浩劫,也不得不出手來除掉他。
無數攻擊如雨落下。
一次重擊狠狠砸在玄寒肩頭,他踉蹌著向後倒退數步,白衣再染靈血。體內的寂滅本源被外界不斷攪動,那股吞噬的躁動瘋狂暴漲,眼底慢慢覆上一層幽暗的深藍。
理智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快壓制不住了……」玄寒腦中一陣昏沉,骨血里的嘶吼不絕於耳,慫恿他釋放歸墟,吞噬眼前所有靈光。
林地之外,高處的樹影之間。
隱於暗處的雲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得清清楚楚。玄寒從頭到尾只防禦,沒有主動殺一人。可這群神族,分明是在刻意折磨刺激,要逼他墮入失控。
只要玄寒徹底失守,這片荒澤,瞬間就會變成死地。
雲汐的指尖微微收緊。
按照她之前許下的承諾,只有天地真正傾覆的浩劫降臨,她才會出手。可現在,危機就在眼前。
若是繼續冷眼旁觀,玄寒本能爆發,這片土地萬千生靈都會消亡。可若是出手,她該怎麼做?
出手擊退神族,便是與整個九天長老陣營對立。一旦她展露朝暉本源,兩極感應會立刻喚醒玄寒體內的吞噬欲,她自己也會被寂滅寒氣啃噬靈元。
上前,就要承擔被吞噬損耗的風險;袖手旁觀,就要眼睜睜看著一場慘劇發生。
心底兩股念頭反覆拉扯。
下方林地之中,玄寒周身幽藍寒霧越來越濃郁,地面草木接觸到霧氣,開始一寸寸化為飛灰。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雙手微微顫抖,距離徹底失控只差一線。
神族戰將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加大攻勢:「再加力!他快要撐不住!」
就在萬千術法即將再度轟到玄寒身上的剎那。
林地外圍,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淡金色光牆驟然升起。
所有衝殺過去的神族術法,撞在光牆之上,盡數消散無蹤。
全場猛地一靜。
所有神兵齊齊轉頭,望向光芒升起的方向。
布衣素裙的女子,緩緩從樹影之中走了出來。她依舊沒有完全釋放上古靈尊全部的朝暉神威,可那一縷生機本源,已經讓在場所有神族心頭一凜。
雲汐站在戰場邊緣,聲音清冷,響徹整片林地。
「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