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十章 陳大年來了

第十章 陳大年來了

2026-09-19 15:41:14 作者: 暴牙哥與小肥豬

  夫人望著書房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她心裡其實很亂。那些下人嚼的舌根,雖然聽得她心裡很不舒服,可靜下心來細想,卻也未必全是空穴來風。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像夫君這般家世地位,三妻四妾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她從未攔過,也從未想過要攔。可每次她試探著提起這個話題,夫君都斬釘截鐵地拒絕,說自己有她一人便足矣。

  她曾經為此暗自歡喜,以為那是真心。

  可如今再看,她卻有些不確定了。夫君這幾日的性情大變,難道當真是在為納妾做鋪墊?難道是自己年歲漸長,容顏漸衰,已然留不住他的心了?

  可她轉念又想,若他當真只是想要納妾,只需與她開口說一聲便是,她絕不會說半個不字。他又何必要繞這麼大一個彎子,把好端端的家鬧成這般光景?

  想到這裡,她心裡泛起一陣酸楚,眼眶也有些發熱。她不願再站在這裡獨自胡思亂想,便垂下眼帘,轉身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夜色漸濃,夕陽徹底沉入了遠山,月亮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天際。

  今晚的月,格外圓,格外亮。清冷的月光灑滿庭院,像是給整座宅院披了一層薄薄的銀紗。

  夜深了,書房外的走廊上,忽然響起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是夫人。

  她今夜格外用心地打扮了一番。換上了箱底那件最稱心的衣裳,戴上了成親那年夫君送她的簪子,又在鏡前反覆端詳了好幾遍,才終於推門而出。

  她在房中思慮了整整一個黃昏。她想,夫妻一場,情深義重,何苦為了賭氣把日子過得這般冷清。不管夫君心中究竟是何打算,今晚她都願意先低下頭,好好與他談一談。即便他真是為了納妾,她也認了,她答應便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提著裙擺,踩著滿院的月色,一步步朝書房走去。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上,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動。夫人站在書房門口,看著窗紙上映出的那團昏黃的燭光,依然亮著。

  她站了很久,豎起耳朵聽了半晌,裡頭始終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響。但她確定,夫君就在裡面,一直沒有出來。

  她低頭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撫了撫衣襟,又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努力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從容一些。然後她揚起嘴角,擠出一個溫婉的微笑,抬起手,用恰到好處的力道,輕輕叩了叩書房的門。

  「夫君,在嗎?」

  門內無人應答。

  她等了片刻,又抬手敲了幾聲,聲音比方才略高了些許,依舊保持著溫和的語氣:「夫君,你在嗎?」

  這一次,門內終於有了動靜。

  那道熟悉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語氣冷淡得像冬日裡的冰碴子:「走。我暫時不想看到你。」

  夫人臉上那抹強撐起來的微笑,在這一刻,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她那隻高高舉起、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顫,不知該往哪裡放才好。她的手心不自覺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她心裡湧上一股衝動,想要一腳踹開這扇門,衝進去與他好好理論一番——可她從小到大所受的教養,死死地壓住了這個念頭,讓她做不出這等失態的事。

  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來時心裡攢著的那股底氣,在這一刻徹底泄了個乾淨。她在路上想過無數種見面後的情形,心裡早已排練了一遍又一遍——她想,只要夫君看到她今晚這番精心的打扮,至少會眼前一亮,至少會願意聽她把話說完。到那時,她再慢慢切入正題,一切都會順利許多。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連見都不願意見她一面。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事。

  她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蔫了下來。她失魂落魄地轉過身,腳步木訥地踩在月光鋪就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背影里寫滿了落寞。隔天,天色剛亮透,府上的下人們便像往常一樣各自忙開了手裡的活計。

  可誰都看得出來,今天的宅子跟往日不同。老爺和夫人正在冷戰,加上老爺這幾日性情大變,整個院子裡的氣氛都跟著變了味。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走路踮著腳尖,說話壓著嗓門,連手裡端著茶盤的動作都比平時小心了幾分,生怕弄出一丁點兒響動,撞在老爺的槍口上。整座宅院像被一張無形的網罩住了,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雖然大家表面上還像往常一樣掃地、擦桌、端茶遞水,但之前那些掛在臉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和一雙雙小心翼翼、四處留神的眼睛。沒人敢多說一句話,也沒人敢多喘一口氣。就連平日裡最愛偷懶打盹的老劉頭,今天也格外勤快,拿著掃帚把同一塊地掃了三遍,愣是不敢停下來歇一歇。


  就在這片死氣沉沉的寂靜中——

  一聲嘹亮的大笑,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驟然打破了院子的沉寂。

  一個微胖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跨進了院門,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到了:「哥!我來你家了!你在哪兒呢?」

  來人正是陳大年,前些日子陪我一道去買那面鏡子的那位朋友。他家境與我相當,與我相識多年,是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交情。兩人性子投契,又都好淘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所以他隔三差五得了閒,便會跑來我家串門。一來二去,跟我府上的下人也都混了個臉熟,進出就跟在自己家一樣隨意。

  府上的下人見是他來了,也沒有上前攔阻,都知道這是老爺的鐵桿兄弟,便由著他徑直往裡走。

  陳大年也不把自己當外人,熟門熟路地穿過庭院,繞過迴廊,一屁股坐進客廳的主位旁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端起下人剛沏上來的熱茶,吹了吹浮沫,美滋滋地呷了一口,便開始等著我出來。

  以往每次他來,只要他那大嗓門一嚷嚷,我準保不一會兒就出現在客廳里,從未讓他等過超過一盞茶的功夫。有時候他甚至不用等,我剛在後院聽到他的聲音,就已經抬腳往外走了。我倆之間的默契,向來如此。

  可今天,他一杯茶喝見了底,咂了咂嘴,又給自己續了一杯。他一邊喝著,一邊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敲著桌面,目光不時往客廳門口瞟去。第二杯茶也涼了,他看了看門外的日頭,又看了看空空蕩蕩的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還是耐著性子繼續等。

  足足耗了小半個時辰,我依舊沒有露面。

  倒是夫人,從後堂緩緩走了出來。她的腳步很輕,臉上帶著一抹客氣的笑意,但那笑意底下,藏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她走到客廳中央,在陳大年對面坐了下來,輕聲開口道:「大年來了。」陳大年聽到夫人跟他打招呼,立馬回過頭來,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說道:「喲,是嫂子啊!我還以為是哥呢。」

  他上下打量了夫人一眼,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嫂子,幾天不見,你又漂亮了!」

  夫人本來心裡還壓著一股鬱氣,可聽到陳大年這話,臉上的神色顯然緩和了不少。她嘴角微微一揚,帶著幾分無奈的淺笑,回了他一句:「你呀,每次過來,這張嘴都跟抹了蜜似的。」

  陳大年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一本正經地說道:「嫂子,我可是認真的!你是真的漂亮,我這是由衷的讚美,說的全是實話。我哥能娶到你,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我一直都羨慕我哥來著。」

  夫人笑了笑,沒有再接他的話茬。

  陳大年見她沒有繼續回應,便話鋒一轉,問道:「對了,我哥呢?怎麼沒見他出來?平時我一來,他很快就冒出來了。今天我等了半天都沒見人影,他是大清早就出門了,還是怎麼著?」

  夫人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頓了一下才開口道:「你哥在書房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雖然語氣還算平靜,但臉色卻明顯地黯了下去,任誰都能看出她眉宇間藏著心事。

  陳大年這人,別看平時吊兒郎當、大大咧咧的,可察言觀色的本事卻不差。他一眼就看出了夫人臉色不對,連忙收了收臉上的笑意,關切地問道:「嫂子,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而且我剛進院子的時候就覺著不對勁,這府上雖然看著跟平時沒啥兩樣,可總覺得哪兒都不一樣了,氣氛怪怪的。到底出了什麼事?還是我哥怎麼了?你跟我說說唄。」




  陳大年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擺了擺手說道:「嗨,我還當是什麼大事呢!嫂子,你放心,我哥絕對不是那種人。他那人我了解,肯定不是為了納妾什麼的才跟你鬧彆扭,八成是別的原因。你別多想。」

  他拍了拍胸脯,站起身來,一臉篤定地說道:「嫂子,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既然哥在書房,我這就過去找他聊聊。保管讓你們夫妻倆早日和好如初!」

  說完,他也不等夫人回應,大步一邁,徑直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陳大年走到書房門口,也不客氣,抬手就砰砰砰地敲了幾下門,扯著嗓子沖裡頭喊道:

  「哥!我都來了,你還躲在裡頭幹什麼?之前不是說好了,等我把那面琉璃鏡子淘到手,你要讓我來看看的嗎?怎麼著,現在我人到了,你反倒躲在書房裡不敢出來了?是怕這寶貝讓我瞧見了,捨不得撒手是吧?你可不能這麼沒良心啊!你這寶貝還是我幫你殺的價呢!你要是再不開門,我可真要生氣了!」


  他的嗓門本來就大,這一通嚷嚷,隔著幾道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聽到陳大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心中頓時湧上一陣歡喜。這幾日我一個人悶在書房裡,雖然守著這面鏡子,心裡總覺得踏實,可不知為何,胸口又像是堵著一團什麼東西,憋得慌,悶得難受,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此刻聽到他的聲音,那團鬱結的氣似乎一下子鬆快了不少,像是有人在我悶不透風的屋子裡推開了一扇窗。

  聽他這麼一通嚷嚷,我也不再猶豫,快步上前,拉開了房門。

  門一開,就看到陳大年那張圓乎乎的笑臉,正咧著嘴沖我樂。我也忍不住露出了這幾日以來的第一個笑容,連忙側身將他讓進門來,招呼他坐下。

  陳大年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地跨進書房,目光在屋裡一掃,很快就落在了桌上那面琉璃鏡子上。

  他走過去,圍著桌子轉了半圈,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這人雖然平時吊兒郎當、大大咧咧的,但眼力還是在的。他只看了一眼,心裡就有了數——這麼大的琉璃鏡,通體通透,毫無雜質,照人清晰得連睫毛都能一根根數清楚,能花九百兩黃金拿下來,確實是撿了個大便宜,放到市面上轉手翻一倍都有人搶著要。

  可奇怪的是,他看著這面鏡子,心裡卻怎麼也提不起興致來。

  按理說,他平日裡也是個愛淘稀奇玩意兒的主兒,見到這種稀罕物件,本該兩眼放光、愛不釋手才對。可此刻他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心裡卻始終波瀾不驚,甚至隱隱有種說不上來的疏離感。那感覺很奇怪——就像是面前擺著的不過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玻璃,雖然他知道它值錢,知道它稀罕,可他的內心深處,就是燃不起半分興趣,甚至連伸手摸一摸的欲望都沒有。

  他撓了撓後腦勺,心裡嘀咕了一句:奇了怪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