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這種東西,怎麼可能那麼容易發生。死去的人若能復生,那便是天方夜譚。可偏偏,這裡是修仙世界。天方夜譚的事,在這裡,或許真的會發生。
當那些下人沉浸在悲傷中,默默祈禱的時候,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胸口正不知不覺地生出了一點微弱的光。那光點極小極小,像螢火蟲一樣,在昏暗的書房裡若隱若現。起初只有一兩點,像是燭火映在牆壁上的碎影,不過這個光點好像是虛無的一樣,在場的人居然都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可隨著祈禱聲越來越虔誠,那光點也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緩緩升起,像是無數隻螢火蟲在夜空中匯聚,朝著念兒的方向飄去。
一點,兩點,三點。光點沒入念兒的身體,悄無聲息,像是融進了水裡。念兒那青紫色的臉色,開始慢慢地變淡,像是一層濃重的陰霾被漸漸吹散。青紫色退去,露出蒼白的底色,而那蒼白之中,又慢慢透出一點血色,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悄悄爬上了地平線。
老黃的手指還掐在念兒的人中處。他已經快要放棄了,正想把手指收回來的時候,一聲輕微的咳嗽,忽然打破了沉寂冰冷的氛圍。
那咳嗽聲很小,小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可在這死一般寂靜的書房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夫人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是悲傷過度產生了幻覺。可緊接著,第二聲咳嗽又響了起來。
夫人的眼中漸漸有了神采。她死死地盯著念兒的臉,一眨也不敢眨,生怕自己看錯了。沒錯,那咳嗽聲,真的是從念兒嘴裡發出來的。
咳嗽聲越來越頻繁,念兒的胸口也漸漸有了起伏。那小小的胸膛,一下,一下,微弱卻真實地起伏著。然後,念兒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還有些迷茫,像是剛從一場很長的夢中醒來。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娘親,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聲哭喊,像是打破了什麼無形的枷鎖。在場所有人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太好了!念兒小姐醒過來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念兒小姐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老天爺開眼了啊!」
下人們又哭又笑,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又跳又喊,有人蹲在地上抹著眼淚,有人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謝天謝地」。整個書房從剛才的死寂,一下子變成了歡騰的海洋。那些剛才還壓抑著的哭聲,此刻全部化作了喜悅的淚水,有人笑著笑著又哭了,有人哭著哭著又笑了,一張張臉上掛滿了淚痕,卻都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夫人握著念兒那隻還有些微涼的小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她真的很想一把把念兒摟進懷裡,好好地哭一場,可她又不敢。她怕自己動作太大,會弄疼念兒;怕念兒現在太虛弱,經不起她這一抱。她只能強忍著,用顫抖的手輕輕握著念兒的手,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是要把這張小臉刻進自己的骨頭裡。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不停地往下淌。
念兒哭了幾聲,像是耗盡了力氣,聲音漸漸弱了下來。她的小手在夫人的掌心裡動了動,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夫人感覺到了那一點微弱的動靜,眼淚流得更凶了,卻終於擠出一絲笑容,聲音沙啞地哄著:「念兒乖……娘親在這裡……不怕了……不怕了……」
老黃終於收回了那雙乾枯蠟黃的手。他低頭看著念兒那張漸漸恢復血色的小臉,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也湧出了滾燙的淚水。他抬起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嘴裡喃喃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這輩子無兒無女,念兒就是他唯一的牽掛。剛才那一刻,他幾乎以為老天爺要把這唯一的牽掛也收走了。幸好,幸好老天爺開眼了。
書房裡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聲的、帶著笑意的交談聲。有人扶著旁邊的人站起來,有人還在抹著眼淚,卻已經咧開了嘴。燭火在牆上投下跳動的影子,整個書房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終於,終於把人救回來了。念兒甦醒後,整個書房的氣氛一下子從死寂變成了歡騰。大家高興地圍在一起,又哭又笑,互相拍著肩膀,嘴裡念叨著「太好了」「沒事了」「謝天謝地」。有人還在抹眼淚,可嘴角已經咧開了;有人扶著旁邊的人站起來,拍了拍對方身上的灰土;有人蹲在念兒身邊,想伸手摸摸她的小臉,又怕驚著她,只能傻笑著看著。
整個書房裡,仿佛只剩下了這一件事。之前那些恐怖的、混亂的、幾乎要人命的事情,好像都被大家刻意地拋到了腦後。沒有人再提起,也沒有人願意再提起。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旁邊,正有一個人慢慢地甦醒過來。
那個人就是我。
我躺在書房冰涼的地上,沒有人注意到我。大家都圍在念兒那邊,沒有人看我一眼,也沒有人來叫醒我。甚至可能因為念兒剛才那副模樣,大家早就忘記了我的存在。我就那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自己慢慢地醒了過來。
我睜開眼的第一反應,是伸手按住自己的頭。
好疼。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撞擊過,又像是被撕裂了一樣,疼得我幾乎要叫出聲來。我用力按著太陽穴,指節都泛了白,可那疼痛依然一陣一陣地湧上來,像是潮水一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忍不住發出幾聲低低的呻吟,抱著頭在地上蜷縮著,緩了好一陣,那疼痛才漸漸有所緩解。
我撐著地面,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身子還有些發軟,像是大病初癒一樣,腳下虛浮,差點又摔回去。我扶住旁邊的桌沿,穩住身形,這才打量起四周來。
這不是我的書房嗎?
可怎麼……怎麼這麼凌亂?像是被人故意破壞過一樣。書桌歪斜著,椅子倒在地上,有的已經斷了腿,書架上的一些書散落了一地,紙張被踩得皺巴巴的。地上還丟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水漬。
這是怎麼回事?我的書房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我又望了望不遠處那一群人。那不是陳大年嗎?還有我家下人,還有夫人,還有念兒。他們怎麼今天這麼閒,全部都聚在一起,還圍在書房這裡?而且一個個都圍著夫人和念兒,圍成一圈,像是怕她們跑了似的。
我滿心疑惑,又緩了緩心神,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你們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都聚在這裡?圍在我夫人跟念兒那裡幹什麼?」隨著我的說話聲傳到眾人耳中,剛才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大家心裡都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心臟。有人身體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戰,有人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像是被凍在了臉上。整個書房瞬間安靜下來,靜得連燭火噼啪跳動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大家緩緩地、僵硬地回過頭來,望向我。
我看到眾人這副舉動,不由得笑了出來:「怎麼回事?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感覺今天怎麼怪怪的。你們這麼多人聚在這裡,在那邊有說有笑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沒有人回答我。
大家只是呆呆地望著我,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我看到他們的表情,有點驚訝,有點害怕,有的甚至還有慌張。那些下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硬生生停住了腳步。陳大年更是直接擋在了前面,把夫人和念兒護在身後,像是一堵牆一樣,警惕地盯著我。
我看到這個架勢,滿心的疑惑更重了。我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正色問道:「怎麼回事?你們是怎麼回事?本老爺在問你們話呢,怎麼不回答我?」
依然沒有人說話。
我望向夫人那邊,開口喚道:「夫人?怎麼回事?你們到底怎麼了?」
平時夫人那麼善解人意,我每次叫她,她都會應我一聲。可今天,我叫了好幾聲,夫人只是直直地望著我,沒有回應。她的眼裡甚至帶著一絲生氣,一絲憤怒,像是看著一個讓她又恨又怕的人。她還緊緊抱著念兒,像是怕我會搶走她一樣。
而念兒,那個平時一看到我就會跑過來,甜甜地喊一聲「爹爹」,然後纏著我要我帶她去玩的小丫頭,此刻卻趴在夫人的肩膀上,轉過臉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這讓我滿心疑惑。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一切都那麼奇怪。夫人不理會我,念兒不看我,下人們像是見了鬼一樣躲著我,連陳大年都擋在她們面前,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我有點惱火了,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的時候,站在前面的陳大年終於率先開口了。他看著我,聲音裡帶著試探和小心:「哥……你沒事了吧?你恢復正常了吧?」
我聽到這句話,原本湧上來的火氣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澆滅了一樣,愣住了。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滿心的疑惑幾乎要溢出來。
恢復正常?我什麼時候不正常了?陳大年聽到我這句話,又看了看我的臉色,像是確認了什麼,終於鬆了一口氣。他試探著向我靠近了一步,還是帶著小心問道:「哥……你真的沒事了嗎?恢復正常了嗎?」
我被他連著問了兩次同樣的話,是真的有點惱了。我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火氣:「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怎麼今天怪怪的,一直問我是不是好了?我好得很,我有什麼事啊?」
我又滿是不解地問他:「還有,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之前不是記得跟你去城郊那邊淘寶嗎?怎麼現在莫名其妙就出現在這裡了?到底怎麼回事?」
陳大年聽到我這話,臉上的緊張終於徹底鬆了下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直接走上前來,一把抱住我,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哥!你真的沒事了!你真的恢復正常了!那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你沒事就真的是太好了!」
我被陳大年這突如其來的一抱,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抱得又緊又用力,像是怕我一鬆手就會消失一樣。我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伸手推了推他:「閃開!到底怎麼回事?你小子抱著我那麼緊幹什麼?抱得我都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我用力把他推開,陳大年踉蹌了兩步,卻也不惱,站在那裡嘿嘿地笑著,像是撿到了什麼大寶貝一樣。
我推開他之後,才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對勁。全身上下都隱隱作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頓,又像是摔了一跤,可具體說哪裡疼,又說不上來,就是渾身都不舒服。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手臂上、手腕上都有一些淤青,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又像是被人用力掐過留下的痕跡。
這讓我很是莫名其妙。
我還感覺到身上濕淋淋的,衣服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我低頭聞了聞,一股刺鼻的尿騷味直衝鼻腔,臭烘烘的,熏得我直皺眉。
我渾身上下都難受極了,又疼又臭又濕,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渾身都這麼不舒服……」陳大年看到我這樣子,隨即笑了笑,試探著問道:「哥,你真的不記得剛才發生的事情了嗎?」
我聽到他這麼問,愣了一下,反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應該記得嗎?我只記得我是跟你去城郊淘寶,過後就不知道了。」
陳大年聽到我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起來。他認真地盯著我,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開玩笑。可看了好一會兒,他發現我的表情是認真的,沒有半點作假的成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語氣也變得鄭重:「哥,現在距離我們之前去淘寶,已經過了好幾天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嗎?」
我聽到他這話,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滿是意外:「怎麼回事?已經過了幾天了嗎?我完全沒有印象啊。」
陳大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像是在等我回憶起什麼。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皺著眉頭,開始努力回憶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可隨著我用力去想,腦海里卻一片空白。我的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截斷了一樣,只停留在淘寶時遇到那面琉璃鏡子開始的那一刻。之後的記憶,像是被人從我的腦子裡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我試圖去捕捉一些碎片,哪怕是一點點模糊的畫面也好。可那片空白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洞,什麼也抓不住。我甚至開始懷疑,這幾天我到底有沒有活過?可陳大年明明說已經過了好幾天,那這幾天我一定是有記憶的,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用力地去回憶,可那片空白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洞,怎麼也填不滿。我像是站在一片濃霧之中,四周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摸索著往前走,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忽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腦海里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猛地撕裂了一樣。我忍不住叫出聲來,雙手死死地抱住頭,疼得彎下了腰。那疼痛像是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幾乎要把我整個人淹沒。我咬著牙,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我抱著頭,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怎麼回事……我的頭怎麼這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