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予安一進公司就感覺氣氛不對
前台小姑娘沖他笑得意味深長，兩個隔壁組的男同事在茶水間竊竊私語，等他走過去又同時閉嘴，用一種「懂的都懂」的眼神看他
林予安被看得頭皮發麻，趕緊坐到工位上
剛打開電腦，陳放就推著椅子滑過來，把手機屏幕懟到他臉上
「你火了」
林予安定睛一看，是公司內部匿名論壇
標題加粗標紅：
「建築部那個林予安，最近天天晚上出去，凌晨才回，疑似被江灣CBD某神秘富婆包養，穿衣風格都變了，以前是優衣庫打折區，現在是襯衫塞褲腰」
林予安：「……」
「這他媽誰發的？」他壓低聲音
陳放聳聳肩：「不知道，匿名版，但下面跟帖已經四十七樓了」
林予安往下翻了翻
三樓：「我認識他，人挺好的，就是窮，被包養也不奇怪」
十一樓：「昨天在電梯裡聞到他身上有香水味，很高級那種，不是便宜貨」
十八樓：「富婆品味可以啊，林予安底子確實好，就是平時太邋遢了」
二十五樓：「所以富婆到底多大？有照片嗎？在線等，挺急的」
林予安把手機還給陳放，捂住臉，深吸一口氣
「陳放，你信我，我沒被包養」
陳放拍他肩膀：「兄弟，信你，但你最近確實不對勁，三天換了三件襯衫，昨天晚上回來都十二點半了，還帶回一股茶香。你自己說，你以前喝茶嗎？」
林予安：「……」
他還真不喝
「那茶香……是她店裡的味道」
陳放眼睛刷地亮了：「她？誰？男的女的？」
「女的」林予安說完就後悔了
陳放整個人都精神了：「臥槽！林予安，你他媽鐵樹開花啊！不是，你不是說你自己恐女嗎？怎麼突然就……」
「我沒有，我不是，別瞎說」林予安開啟否認三連
「那你昨晚跟誰在一起？」
「一個……茶室老闆」
「茶室老闆？多大？」
「看起來很年輕，二十五左右吧」
「漂亮嗎？」
林予安沉默了
陳放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他媽沉默了！那就是漂亮！非常漂亮！我靠，林予安你是不是走桃花運了？」
林予安趕緊捂住他的嘴：「你小點聲！這裡是公司！」
已經來不及了
周圍工位的人全都伸長脖子往這邊看，眼睛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林予安感覺自己快沒了
接下來的整個上午，他都能收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祝福」目光，甚至有人偷偷往他桌上放了張紙條，上面寫著：
「兄弟，有渠道介紹介紹，我最近也缺錢」
林予安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他想死
中午休息，他躲到天台上吹風
A市的天台很舒服，風大，沒幾個人，適合社畜偷偷懷疑人生
林予安靠在護欄上，給那個未知號碼發簡訊：
「在嗎」
發完之後他自己都笑了
連人家手機號都沒有，就一個來去無蹤的號碼，他居然還問「在嗎」
手機震了一下
「說」
林予安一個激靈，差點把手機扔下樓
「你怎麼回得這麼快？」
「在忙，有事說事」
林予安斟酌了一下措辭：
「我們公司現在都在傳我被富婆包養了，富婆是你」
對面沉默了幾秒
「你們公司的人，視力有問題？」
林予安：「……」
「什麼意思？我不配被你包養是吧？」
「你連茶錢都拿不出二十三塊，我圖你什麼」
林予安被懟得啞口無言
「那你今晚還見我嗎？」他厚著臉皮問
「十一點，老宋那兒」
「又去水產店？」
「嗯」
「能換個地方嗎？我昨天那身衣服上全是魚腥味，洗都洗不掉」
「那是你衣服本來就破」
林予安：「…………」
他深吸一口氣，回了一句：
「姜老闆，你說話能不能稍微溫柔一點」
這次對面隔了將近一分鐘才回：
「不能」
林予安盯著這兩個字，笑出了聲
天台的風吹過來，帶著江面上潮濕的水汽
他想，自己大概真的不對勁了
被一個非人類女人懟成這樣，居然還挺開心的
晚上十一點，林予安又站在了雲頂國際中心樓下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短袖襯衫，是在衣櫃裡翻出來的，領口有點皺，但顏色顯精神
「至少像個人了」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姜辭從寫字樓里走出來，今天換了一身深灰的西裝外套，裡面是黑色吊帶，長發披著，整個人又冷又颯
林予安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看什麼」姜辭瞥他
「沒……你今天怎麼沒穿裙子？」
「打架不方便」
林予安：「……？」
「今晚老宋要用個笨辦法，你配合一下」姜辭走在前面，聲音順著風吹過來
「什麼笨辦法？」
「裝鬼嚇你」
林予安腳步一頓：「什麼玩意兒？」
姜辭頭也不回：「你只有在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體內的東西才會顯形。直接刺激省時間」
林予安追上去：「不是，那也不能裝鬼啊，我膽子小……」
「你怕鬼？」
「正常人誰不怕？」
姜辭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嘴角又勾起那個極淡的弧度
「那我更想看了」
林予安：「……」
他覺得自己今晚可能要交代在水產店了
老宋的水產店還是老樣子，捲簾門半拉，昏黃的光從裡面漏出來
但今天門口多了個東西
一個用白布蓋著的長方形物體，擺在店門右側，形狀像個冰櫃，又比冰櫃長一點
林予安看了一眼，後背就開始發涼
「老宋」姜辭敲了敲門
老頭從裡面鑽出來，手裡拿著個手電筒，往林予安臉上一照
「喲，今天精神不錯啊，被姜老闆滋潤了？」
「您別瞎說」林予安想死
老宋嘿嘿一笑，轉頭對姜辭說：「東西備好了，進去說」
林予安被帶進店裡
今天店裡的魚盆全被清空了，空蕩蕩的，地面上還留著水漬和幾片魚鱗
最中間擺著一張椅子，椅子正上方掛著一根細細的紅繩，紅繩末端繫著個很小的銅鈴
「坐」老宋指了指那把椅子
林予安回頭看了姜辭一眼
姜辭點頭
他硬著頭皮坐下
老宋走到他面前，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和昨晚那個差不多，但裡面的水是黑的
「抹在眼皮上」老宋說
林予安接過，問：「這又是什麼？」
「牛眼淚」
林予安手一抖，差點把瓶子摔了
「你們……來真的？」
「抹上，你就能看見平時看不見的東西」老宋語氣認真，「記住，一會兒不管看見什麼，都別跑，跑了就前功盡棄」
林予安看向姜辭
「跑得了嗎？」姜辭站在門口，背靠著牆，看著他
林予安咽了口唾沫
他把那黑乎乎的水抹在了眼皮上
一陣冰涼的刺痛後，他睜開了眼
世界和剛才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門口那個白布蓋著的東西，動了一下
林予安僵住了
白布下面，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拱著，像一尾被扔在岸上的魚
「那、那個是什麼……」他聲音發顫
老宋沒回答
他走到門口，一把掀開白布
裡面是一個舊魚缸
魚缸里沒有水，只有一個人
一個半透明的人
看起來像十七八歲的少年，渾身濕透，臉色青白，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眼白
他就那樣蹲在魚缸里，歪著頭，沖林予安咧嘴一笑
林予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撞在胸腔里，像要把肋骨撞斷
頭頂的銅鈴突然響了
「叮鈴——」
少年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半透明身體開始劇烈波動，像信號不好的老電視，一閃一閃，最終「啪」地一下，消失了
魚缸空了
林予安滿頭大汗，大口喘著氣
姜辭從門口走過來，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她的手很涼
「看到了什麼？」
林予安喉結動了動，聲音嘶啞：「一個……水鬼一樣的小孩，在魚缸里沖我笑」
姜辭和老宋對視一眼
老宋走過來，搬了個小板凳坐下，壓低聲音：
「小伙子，你剛才，把他『消』了」
「消了？」
「對，那個小鬼，是水塘里溺死的小娃娃，我養了三十年都沒散，你被嚇了一下，他就沒了，乾乾淨淨」
林予安：「……」
「所以，我被嚇一下，就能殺鬼？」
老宋「嘖」了一聲：「不是殺，是『清零』，你把他所有的情緒、執念、殘留的記憶，全清了。鬼這種東西，沒了執念，就散了」
林予安看向姜辭
「你早猜到了？」
姜辭沒說話，只是從兜里又掏出一顆薄荷糖，剝開，塞進他嘴裡
「壓壓驚」
林予安含著糖，甜味在嘴裡漫開
他突然問：「你也會被我清零嗎？」
姜辭看著他，眼神深得看不清
「你試試」
林予安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
什麼都沒發生
「你是例外」姜辭說
「為什麼？」
「不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背對著他
「所以我說，你對我，很危險」
林予安坐在原地，嘴裡含著糖，心跳漸漸平復
他想不明白
一個能清零所有情緒的人，偏偏對這個非人類女人無效
這不是危險
這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