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予安被姜辭派去老宋的水產店拿東西
「一包『鎮神香』，兩瓶『清心露』，還有上次他欠我的三張符紙」姜辭說
「這麼多？我拿得動嗎？」
「就一個小包裹，別廢話」
林予安「哦」了一聲，背上帆布包出了門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潮濕的青磚，半拉的捲簾門，空氣里那股泥腥味永遠散不掉
他彎腰鑽進去，喊了一聲：「宋叔！」
沒人應
「宋叔？我來拿東西！」
後屋傳來一陣慌亂的水聲，像有人從水缸里跳出來
過了幾秒，老宋掀開帘子走出來，身上的藍圍裙濕了一大片，連頭髮都在滴水
「來了來了，催什麼催」他甩了甩手，臉上的笑有點勉強
林予安打量他：「宋叔，你幹嘛呢？跟魚打架了？」
「清理魚缸，蹦我一身水，正常」
「哦，姜老闆讓我來拿鎮神香、清心露，還有三張符紙」
「等著，我給你包上」
老宋轉身去櫃檯下面翻東西，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急著打發他走
林予安閒著沒事，往店裡打量
幾個塑料大盆還在，水裡泡著各種魚蝦，還和以前一樣
但牆角那個最大的舊魚缸，空了
那個魚缸他第一次來就注意到了，裡面養著一條灰藍色的小魚，不大，但特別靈活，游起來尾巴像紗一樣
「宋叔，你那個大魚缸里的魚呢？」他隨口問
老宋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哪條？」
「就那條灰藍色的，我上次來還看見它在缸里轉圈，挺好看的那條」
「哦，死了」
林予安一愣：「死了？怎麼死的？」
「老死的」老宋頭也不抬，繼續包東西，「養了好多年，壽數到了」
林予安有點惋惜：「那挺可惜的，那魚挺有靈性」
老宋沒接話，把包好的東西遞給他：「拿著，趕緊走，我這兒還一堆事」
林予安接過包裹，忽然聞到一股味道
很淡，從後屋的方向飄過來，像水草混著一點很奇異的甜香
「宋叔，你後屋是不是煮著什麼？」
「沒有，你聞錯了」
「不是，這味道挺明顯的，像……」林予安吸了吸鼻子，「像江邊那種水草的腥甜」
老宋眼神閃了一下：「我爐子上熬著魚湯，不行啊？」
「行，當然行」
林予安沒再多問，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宋叔，你家魚缸里那條魚，是什麼品種？」
「野魚，外頭撈的」
「能活幾十年，不簡單」
老宋沒搭腔
林予安出了門，沿著巷子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恍惚聽見身後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響，像光腳踩在濕石板上的聲音
他猛地回頭
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風吹著牆根的幾個塑膠袋打轉
林予安皺了皺眉，快步離開了
回到雲頂國際中心，他把包裹交給姜辭
「拿回來了」
「嗯，路上沒遇到什麼事吧？」
林予安猶豫了一下，說：「宋叔店裡那條灰藍色的魚沒了，他說老死了」
姜辭拆包裹的手停了一瞬
「他這麼說的？」
「對，還說壽數到了」
姜辭沒再說話，繼續拆包裹
林予安倒了杯水，坐到她對面
「姜老闆，那魚是不是有問題？」
「為什麼這麼問？」
「說不清楚，就是覺得宋叔今天怪怪的，身上全濕了，後屋還有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江里的水草」
姜辭看了他一眼
「你的直覺越來越靈了」
「所以那魚真的有問題？」
姜辭沒有正面回答
「那條魚叫阿福，是老宋從江里撿回來的，養了幾十年，不是普通的魚」
「那是什麼？水鬼？」
「快成精了」
林予安一口水差點噴出來：「成精？這世界上還真有精怪？」
「情緒世界裡，什麼都有可能。阿福本來就不是魚，只是還沒到化形的時候。他身上的『水靈』很重，能跟江里那些亡魂溝通」
「那它現在去哪了？真死了？」
「沒有」姜辭倒了杯茶，「它是跑了」
林予安瞪大眼睛：「跑了？魚還能跑？」
「它快化形了，魚缸困不住它。老宋說它死了，是怕你知道它跑了，出去找它。這陣子江灣不太平，阿福要是被黑塔的人撞見，很麻煩」
林予安消化了一下信息，腦子裡全是那條灰藍色的小魚在缸里轉圈的樣子
「那我們要幫忙找嗎？」
「不用，它跑不遠，而且它比你精多了」
林予安：「……」
「姜老闆，我發現你誇我的時候，總喜歡順帶損我一句」
「有嗎？」
「有」
姜辭沒理他，把清心露倒出兩滴，點在了他的茶水裡
「那東西很危險嗎？黑塔的人會抓它？」林予安問
「阿福知道江底那條『情緒暗河』的入口，黑塔一直在找，所以他才躲著不出來」
「情緒暗河？」林予安記得這個名字，姜辭之前提過
「一條隱藏在江底的情緒流，普通人感覺不到，但能力者能借它恢復力量，也能通過它去往A市的任何地方」
林予安聽得心頭髮熱
「那如果找到阿福，是不是就能利用那條暗河了？」
「你想利用它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覺得……挺酷的」
姜辭白了他一眼：「你先把針練好，別的以後再說」
林予安泄了氣：「好吧」
他起身去拿針盒，開始練習「清線」
銀針在他指尖微微發亮，斷斷續續，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
姜辭坐在旁邊看，時不時出聲指點
「手別抖，力要從指尖出，不是手腕」
「我又沒抖……」
「你剛才抖得跟篩糠一樣」
林予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銀針上的白光漸漸穩定下來，雖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閃個不停
「有進步」姜辭難得誇了一句
林予安咧嘴笑：「那是不是能加個雞腿？」
「練完這盒針，帶你去吃宵夜」
「真的？」
「假的」
林予安：「……姜老闆，你說話能別總這麼折磨人嗎」
「我在磨你心性」
「再磨就沒了！」
姜辭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就沒了，省心」
林予安氣得把針往盒裡一扔，結果扎到了自己手指，疼得「嗷」了一嗓子
姜辭看著他把手指往嘴裡放，輕輕搖了搖頭
「傻子」
這兩個字，她叫得越來越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