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林予安都在茶室里練針
清線這活兒比他想像中難得多,銀針上的光總是亮不過五秒就斷,像一根受潮的火柴
「穩住,別想東想西」姜辭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像個監考的班主任
「我什麼都沒想」
「你剛才想的是:這針要是扎到自己怎麼辦,上次就扎了,還流血了」
林予安:「……姜老闆,你這樣讓我很沒隱私」
「你在我眼裡本來就沒多少隱私」
林予安嘆了口氣,把銀針放回盒子裡
「今天先練到這兒,帶你去見個東西」姜辭放下茶杯,起身拿外套
「見什麼?」
「最近江灣有些地方不對勁,你跟我去看看」
晚上十點,兩人站在江灣地鐵站D口附近的一棟寫字樓前
這棟樓林予安很熟,他以前就在對面那棟樓上班,中午常過這條街買午飯
可今晚這條街,安靜得不像話
不是「人少」的那種安靜,而是「什麼都沒有」的那種安靜
街燈還亮著,招牌也亮著,偶爾有車從路口經過,可就是沒有「人氣」
林予安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著
「感覺到了?」姜辭問
「嗯,像走進了一個被抽乾的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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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情緒真空區』」
姜辭抬頭看著這棟寫字樓,目光落在十幾層的位置
「黑塔在這裡設過食場,吞掉的不是單一情緒,而是整片區域裡所有人的情緒殘留。人走了,情緒還在。他們把情緒全抽走後,這裡就變成了『真空』」
林予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寫字樓的窗戶大多黑著,只有幾層還亮著燈,但那些燈看著也不正常,白得發藍,像沒有溫度
「被抽空情緒的人,會怎麼樣?」他問
「短期會麻木、疲憊、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長期會變成你之前在醫院門口見過的那種——行屍走肉」
林予安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情緒真空區外圍看見的那些人,垂著頭,眼神發直,走路像被人牽著線
「黑塔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攥緊拳頭
「他們把這叫『清場』」
「清場?」
「把一片區域的情緒全部收走,等過段時間情緒再慢慢滲回來,他們再來收一次,像割韭菜」
林予安後背發涼:「這不就是把人當牲口養嗎?」
「在黑塔眼裡,人類本來就和牲口差不多」
姜辭語氣很淡,但林予安聽得出來,她壓著火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每隔一段距離,林予安就能感覺到那種「空」
它和趙曼曼店裡的「穩」完全不同
趙曼曼的屏障是讓人安心,像冬天走進暖和的房間
而這裡是讓人發慌,像被扔進一個沒有聲音沒有風的荒原
「姜老闆,這地方還能恢復嗎?」他問
「能,情緒會自己長回來,但需要時間。黑塔就是卡著這個周期,反覆收割」
「那我們能做點什麼?」
姜辭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想做點什麼?」
「我想把這些地方填回來」
姜辭看了他幾秒,從口袋裡拿出一根很細的銀針,正是他平時練習用的那種
「你現在練的清線,就能做到」
林予安接過銀針,有點懵:「這根針能填情緒?」
「不能填,但能把殘餘的『空』清掉,讓情緒回流得快一點」
姜辭指向街角的一根路燈杆
「那裡還殘留著一小團『空』,很弱,你試試,用針把它點破」
林予安走到路燈下,屏息凝神,把歸零力灌入銀針
針尖亮起一點極淡的白光
他閉上眼睛,用這幾天練出來的感覺,朝那團「空」刺去
「噗」
極輕極輕的聲響,像戳破了一個肥皂泡
林予安睜開眼,感覺周圍忽然暖了一點
街角那片區域像「活」了過來,空氣中重新有了極細微的流動,遠處一家便利店的燈也沒那麼慘白了
「成了?」他有點不敢相信
「成了」姜辭點頭,「你剛才清掉的是『隔斷層』,這一小片區域的入口重新打開了,外面的情緒會慢慢滲進來」
林予安低頭看看手裡的針,又抬頭看看四周
「就這一下,我感覺我練的針沒白費」
「早著呢,這條街上還有幾十個這樣的點」
林予安倒吸一口涼氣:「那不得累死我?」
「所以我只讓你試一個,剩下的,以後慢慢來」
林予安嘆了口氣,把銀針還給姜辭
「姜老闆,黑塔這麼肆無忌憚地清場,是不是在準備什麼大的?」
姜辭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遠處江面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們在逼我出來」
「逼你?」
「江灣是我的地盤,黑塔在這裡清場,等於在告訴我,他們不打算講規矩了」
林予安心頭一緊:「那陸沉會來嗎?」
「已經在路上了」
姜辭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林予安趕緊跟上
「姜老闆,你會和他打嗎?」
「未必,他不一定會動手」
「那你還……」
「但他會來見我」
姜辭的聲音像被夜風吹散了一半
「他知道,我在這裡」
林予安忽然覺得,今晚的江風,比以往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