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茶室的時候，姜辭的腳步已經有些不穩了
她推開門，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閉了閉眼
林予安跟在她身後，把門關好，轉身去拿醫藥箱
「別忙了，抽屜里有黑塔腐氣用的藥，左邊第二個」姜辭沒睜眼，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林予安拉開抽屜，果然看到幾個深色的小瓶子
他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乾脆把整個抽屜端過來放在茶台上
「哪個？」
「深藍色的那瓶」
林予安拿起那瓶藥水，走到她面前蹲下
「把衣服脫了」他說
姜辭睜開眼，看了他一下
「我是說……把肩膀露出來就行」林予安耳朵有點紅
姜辭沒說話，右手慢慢解開領口，把左肩的衣料往下褪了褪
傷口露了出來
林予安倒吸一口涼氣
那傷口不深，但邊緣翻卷著，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啃過，周圍的皮膚泛著一層很淡的黑氣，還在慢慢地往裡滲
「這……比我的嚴重多了」他聲音發乾
「陸沉的吞噬和那些小角色不一樣，他的黑氣會一直往情緒迴廊里鑽」姜辭說，「別發愣，把藥塗上去」
林予安擰開瓶蓋，用棉簽蘸了藥水，小心翼翼地塗在她的傷口上
藥水接觸到傷口時，發出極細微的「嗞嗞」聲，像澆在燒紅的鐵上
姜辭的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下，卻沒出聲
林予安抬頭看她：「疼不疼？」
「你繼續」
「肯定很疼，你就不能吱一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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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林予安：「…………」
他低頭繼續上藥，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我認真問的，你感覺怎麼樣？」
「你上藥的手法像在給牆刮膩子」
林予安手一僵：「我在給你治傷，你別老懟我」
「是你先問廢話」
「我那是關心你！」
「關心就好好塗，手別抖」
林予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手穩下來
他一點點把藥水塗滿整個傷口，又用乾淨的白紗布纏好
「好了」他長出一口氣，額頭上全是汗
姜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綁得還算規整
「手藝不錯」她難得給了一句好評
「那當然，以前在工地實習，沒少給師兄弟們處理過擦傷」
姜辭沒接話，端起茶杯想喝水，手卻晃了一下，茶杯差點脫手
林予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
「你行不行啊？要不我餵你？」他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
姜辭抬眼看他
「餵我？」
「不是不是，我是說，我幫你拿著杯子……」
姜辭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把杯子往他手裡一放
「那就拿著」
林予安僵住了，雙手捧著一隻青瓷杯，像供著聖物
姜辭就著他的手，低頭抿了一口茶
她的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唇瓣被茶水潤得微亮
林予安覺得自己完了
「你……還要喝嗎？」他嗓子發緊
「不喝了」
姜辭往後靠在椅背上，半閉著眼，呼吸比平時重了些
林予安把茶杯放好，坐到她旁邊，猶豫了一下，開口：「姜老闆，我能不能問你個事？」
「說」
「剛才陸沉說，你第一次看不透我的時候，就在怕我，你真的怕我嗎？」
姜辭沒睜眼，好一會兒才說：「怕過，不是怕你這個人，是怕你會變成另一種存在」
「什麼存在？」
「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的『空』」
林予安胸口發悶
「那你為什麼還留我在身邊？」
姜辭睜開眼，側過頭看他
她的臉色很白，襯得眼睛極黑極亮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變成那樣」
「那如果會呢？」
「我會親手清了你」
林予安一愣，隨即笑了：「那我還挺放心的」
「為什麼？」
「因為如果是姜老闆動手，我肯定不疼」
姜辭看著他，眼神動了動
「林予安，你這個人，有時候真是傻得讓人沒脾氣」
「傻人有傻福，你看我不就遇到你了嗎」
姜辭沒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
茶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林予安就坐在她旁邊，一動不動，像怕驚擾了什麼
過了不知道多久，姜辭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
她睡著了
林予安第一次看見姜辭睡著的樣子
平時那麼冷的一個人，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輕輕蹙著，像在夢裡也沒放下什麼
他輕手輕腳地找了條毯子，搭在她腿上
「姜老闆，我明天再來看你」他極輕極輕地說
然後他關了燈，只留了一盞小夜燈，把門帶上，下了樓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後，姜辭睜開了眼
她低頭看了看腿上的毯子，又看了看門口他消失的方向，無聲地嘆了口氣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