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眾人各就各位
林予安和姜辭從東側消防通道上去,沒有開手電,只靠林予安指間那點極淡的白光照路
四樓的樓道比三樓更舊,空氣里浮著一股干木頭和舊牆紙混在一起的氣味,很淡,卻莫名熟悉
「你夢裡的四樓,和這裡一樣嗎?」姜辭走在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
「差不多。就是比夢裡更窄,更黑。夢裡有窗戶,現實里這些窗戶全被封死了」林予安一邊走,一邊用歸零氣探路
「封死才好。不然外頭的人一眼就能看見我們」
林予安沒接話,他停下來,把手指按在牆面的一道細縫上
「怎麼了?」姜辭問
「這層有我媽留下的痕跡。很弱,像有人很多年前在這裡畫過什麼,又被時間磨掉了。就是這面牆,我能感覺到一點暖」
「什麼樣的暖?」
「像太陽曬過很久的那種,不是火,也不是體溫。就是……很安靜的一點熱」
姜辭走過來,也把手放到牆上
「這裡有刻印殘留,和你胸口的印子是同一路數。只是太淡了,像最後一層灰,再吹一次就沒了」
「她在等我發現」林予安說
他順著那面牆慢慢往前走,手指始終沒有離開牆面
快走到西邊拐角時,那點暖忽然消失了
「就是這裡」
林予安蹲下,從牆根處撬開一塊已經鬆動的地腳線
下面露出一個小小的、用厚油紙包著的東西
他小心地拿出來,打開
是一顆玻璃珠
比彈珠小一點,深藍色的,中間裹著一小片極細的金色碎屑,像封在裡面的星塵
「和夢裡一樣……」林予安呆呆地看著手裡的珠子,「我真的找到了一顆玻璃珠」
「你媽媽連這個也給你留著」姜辭輕聲說
「可她在夢裡說的是她年輕時掉的。那她到底在這裡放過多少東西?」
「不多,但每一樣,都正好是你能找到的」
林予安把珠子舉到眼前,對著針尖那點光看
深藍里那點金色碎屑像有生命一樣輕輕浮動
「真好看」
「收好。它和長命鎖一樣,都是你媽媽用情緒刻印養過的東西。帶在身邊,能幫你穩住氣息」
林予安把珠子包好,放進內袋,和長命鎖放在一起
胸口那枚印子果然又暖了一點,像在對他說「做得對」
「四樓除了這顆珠子,還有別的東西嗎?」姜辭問
「暫時感覺不到。不過這一層很靜,比二樓三樓都靜,像被誰特意清過。我們如果要封樓,這裡是最好下手的」
「那就動手。你去把西側消防門裡的情緒凍清掉,再用針布個六環陣,誰來都會先撞你的白光。東側交給我,我用金線封一道『假門』」
「假門?」
「黑塔的人如果下來,會先看到一扇不存在的門。推開,就進了死路。撐不過十幾秒,就能把人困住」
林予安聽懂了:「那就相當於給這層加了兩層鎖」
「一層你的,一層我的。加在一起,黑塔想再下一樓,得先脫層皮」
兩人分頭行動
林予安走到西側消防門邊,那門被鐵鏈繞了幾圈,鏈子上凝著一層黑灰色的霜
他用歸零氣慢慢把霜化掉,又用六根銀針在門後地磚上布了個很小的陣
針尖亮起,像六點極細的寒星,一閃即沒
「東邊好了」姜辭回到他身邊,「你這邊怎麼樣?」
「針陣埋好了。除非我自己來拆,否則誰過這扇門都得被清零一層」
「回去吧,時間差不多了。白露和阿福那邊應該也結束了」
兩人沿原路下去
走到二樓拐角時,林予安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姜辭問
「我剛才好像又聞到了我媽身上的味道,很淡,從四樓飄下來的。像白茉莉」
「她可能就在那層看著你」
「你信這些?」
「我連我自己都不是人,你說我信不信」
林予安笑了一下,沒再回頭
回到一樓,白露和阿福已經等在那裡
「六樓照過了,裡面至少有七個人,分兩個房間待著。他們一直沒開燈,但白露的鏡子能看見熱影」阿福搶著說
「江里沒動靜,黑塔的人沒下來。你們再不上來,我都要上去撈人了」老宋也湊過來
「一切順利。四樓暫時封住了,黑塔再想從上面下來,得先吃點苦頭」林予安說
「那今晚我們能睡個整覺了?」趙曼曼打了個哈欠
「睡吧,輪流守。剩下的,明天再說」姜辭說
林予安坐到沙發上,把玻璃珠又拿出來看
那一小片金色在暗處竟也發著極弱極弱的光,像從很深的海底透上來的星星
「姜辭,你說我媽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好,要讓我一層一層把這樓走遍?」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讓你回家」
林予安把珠子收好,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
他忽然不著急了
這棟樓還很高,路還很長
可每上一層,他就離母親更近一點
也離「家」這個字,更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