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林予琛從外頭回來，風衣上全是露水
林予安還沒睡，正坐在一樓角落的小桌旁，把那枚長命鎖放在掌心，慢慢轉著看
「哥」他叫了一聲
林予琛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聽老宋說，你昨晚在三樓哭了」他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林予安沒否認：「你早猜到了那裡有東西，對不對？」
「猜到一點。三樓西邊那幾間屋子，我後來也去找過，只是什麼都沒找到。你媽藏東西，向來只留給對的人」
林予安把長命鎖遞過去：「你看看這個。小時候的事我不記得了，你幫我看看，這是不是滿月那會兒戴過的」
林予琛接過去，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第一道天光，把鎖面慢慢轉到「安」字朝上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嗓子有些發沉
「是這把。那年你病了，媽把它摘了，說怕留了不乾淨的東西。後來她總說，等你長大了再還你。她沒等到，現在倒是真還了」
林予安低了低頭：「她還說，以後這樓里，還有不少她留給我的東西。我昨晚摸到這把鎖以後，總覺得胸口那印子跟這樓有感應。四樓、五樓，再往上，可能都有」
「會有。媽給你留的路，不會只有一層」
林予琛把鎖還給林予安，又從內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塊極小的木牌，顏色暗紅，上面刻著一個「琛」字
「我的。和你那把鎖，是同一塊銀打出來的。你的戴在身上，我的收在盒子裡。你病的那年，我也摘了。媽說兄弟倆的東西要放一起，可後來樓里太亂，找不到了」
「你什麼時候找到的？」
「就在幾天前，顧青崖的人從舊貨市場收回來。說是有人從雲頂外頭撿的。我一看，就知道是我的」
林予安看著那塊木牌，忽然有點鼻酸
「等我們拿回樓，再找根繩子串起來，你貼身戴著」他說
「嗯，不急」林予琛把木牌收回去，像收起了某段不能多提的舊事
天光漸亮，大廳里的人陸續醒了
姜辭從沙發上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走到兩人旁邊
「你倆兄弟談心，我不該打擾。但有個事，得現在說」她坐下來，神色認真
「什麼事？」林予琛問
「剛才白露去樓外架小鏡子，看到六樓西側的窗台上有水漬，而且是很新的水漬，像有人從樓里往外倒過水。但那一側沒有空調外機，也不該有積水」
「黑塔的人在六樓，是想往外扔什麼，還是想引我們上去？」林予安皺眉
「我倒覺得，是他們在封樓。暗河的人怕我們從外牆爬上去，就用水把外牆弄濕。那水不普通，是能讓人手腳發麻的情緒凍，一碰就滑。西側一旦被塗滿，我們白天想繞過去就難了」
「他們開始怕我們了」林予琛說，「四樓五樓應該是空著。我們今晚如果能把這兩層都占了，就等於把他們和地面徹底隔開」
「可我們人手不夠。六樓的人隨便漏幾個下來，我們都得玩命」趙曼曼端著盆水從旁邊經過，聽了一耳朵就插嘴
「所以不能光靠打，得讓他們自己亂」姜辭說，「白露今晚用鏡子照六樓，阿福去江里把聲音弄大，讓黑塔以為外頭來了援兵。然後我和林予安上四樓，把兩側樓道全封住。只要四樓一封，五樓六樓就成了孤島」
「你要上去？」林予琛問
「我是傷，不是殘廢。而且四樓不比二樓，那裡有我媽留下的舊印，得林予安去摸。我陪他，不會亂來」
林予琛看她一眼，又看看林予安
「行。那今晚，你們上四樓，我守一樓。趙曼曼帶白露去樓外照鏡，阿福和老宋守江邊。丑時前必須回來」
眾人都點了頭
林予安把長命鎖重新貼回心口，那裡暖得剛剛好
「四樓，我昨天做夢還夢到了」他忽然說
「夢到什麼？」姜辭問
「夢見我在那層追一個很小的人影，追到盡頭，撿到一顆玻璃珠。我媽說，那是她年輕時掉在那兒的，讓我替她收好」
姜辭眼裡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你媽連夢都給你安排好了」
「所以今晚去，說不定真能撿到什麼」
「那最好不過」姜辭起身，「去準備吧，天黑就動」
林予安點頭，把長命鎖輕輕一握
窗外，江風把雲頂的外牆吹得嗚嗚響
像在替誰，輕輕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