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一樓時,大廳里靜得能聽見江風擦過玻璃的聲音
林予安和姜辭一前一後從樓梯口走出來,林予琛跟在最後,手裡提著那盞快沒電的應急燈,光線弱得像隨時會滅
白露第一個迎上來,看見林予安的眼睛,像猜到了什麼,小聲問:「找到了嗎?」
「找到了」林予安把長命鎖從衣袋裡拿出來,攤在手心,借著蠟燭光給她看
銀鎖在火光下泛著一層極柔的亮,像沉了很多年後第一次遇見光
白露輕輕「呀」了一聲:「好小,好漂亮。這是你小時候的?」
「嗯,我媽留給我的。三樓雜物間裡找到的」
趙曼曼也湊過來,難得沒開玩笑,只看著那把小鎖,輕輕嘆了口氣:「你媽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
林予安把長命鎖小心收好,走到沙發邊坐下
姜辭跟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沒說話,只把一杯溫水推到他手邊
林予安接過,喝了一口,喉嚨里那股從三樓帶下來的酸澀才慢慢散開
「胸口的印子還燙嗎?」姜辭問
「不燙了。很奇怪,拿到鎖之後,它就慢慢涼下去了,現在只比體溫高一點,像被安撫了」
「它認了這個東西。你媽給你留的,不只是一把鎖,還是一把『鑰匙』。這把鑰匙能暫時穩住你的歸零力,讓它不在你情緒波動時亂跑」
林予安低頭看了一眼胸口:「你是說,這鎖能幫我壓住暴走?」
「短時間內可以。你情緒越穩,它越靜。你情緒越亂,它會發緊。你以後可以把它當錨,下到更深的地方也不容易被拉走」
林予安把長命鎖隔著衣服輕輕按了按,那枚小鎖貼在他心口,像一隻很小很輕的手,按著那裡
「我媽真是什麼都算到了」
「她不是算,她是怕。怕你一個人走得太遠,找不到回來的路」姜辭說
林予安偏頭看她,忽然說:「姜辭,等以後把樓全拿回來了,我想把三樓那間小房子重新收拾出來。不用來辦公,就擺張桌子,放把椅子,再放一盆白茉莉」
「好」
「你不問我為什麼?」
「那是你媽媽的味道,你想留一點在心裡」
林予安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這一夜,誰都沒有再提樓上的事
林予琛安排了兩班人輪流守夜,老宋靠在牆邊打起了很輕的鼾
趙曼曼和白露擠在一張沙發上,蓋著同一件外套,像兩個互相取暖的小動物
林予安沒去長椅上睡
他搬了把舊椅子,放在姜辭旁邊,坐下
「你不睡?」姜辭問
「我再坐會兒。剛下三樓,腦子裡還有點亂」
「那讓白露給你點小鏡子看?她最近學會用鏡子放『星子』,跟看星星一樣」
林予安搖搖頭:「不看星星,看你」
姜辭一怔,隨即別開臉:「又胡說」
「沒胡說。我就在想,我長這麼大,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沒人要的。今天突然發現,不是沒人要,是有人把我藏起來了,藏得很好。現在我找回來了,連你也在,就……有點不真實」
姜辭沒再躲開目光
她側過臉,很認真地看著他
「那你就慢慢適應。以後不用再躲,也不用再找。你就在這,哪兒也不去」
林予安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用小指輕輕勾住姜辭的小指,像很多天前在碼頭時那樣
姜辭沒抽回
「等明天,我給我哥也看一眼這鎖。他應該也記得」林予安說
「他記得。林予琛從來不說,不代表他不想。你今晚下去找東西的時候,他在二樓拐角站了很久才上去。他怕驚著你,也怕自己繃不住」
林予安一怔
「他還會這樣?」
「你哥也是人。只是他比誰都會忍」
林予安沒再說話,只把姜辭的手又握緊了些
夜慢慢深了
窗外的江風一陣陣吹來,把蠟燭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
可這一樓,卻比任何時候都暖
因為這裡,終於有了一點家的形狀
而林予安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他會一層一層往上走,把母親留下的所有「藏起來的東西」都找回來
然後,和姜辭一起,把雲頂的每一扇窗,重新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