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沒有一個人閒著
林予琛帶人把一樓所有能進出的口子重新加固了一遍,又讓人在消防通道里拉了幾道細線,線上繫著老宋做的銅鈴。只要有人從上面摸下來,鈴就會響
老宋則和姜辭一起,把整棟樓的老圖紙又過了一遍,重點圈出三樓幾個可能藏刻印的位置:南側一間小會議室,西邊半間雜物間,還有正對樓梯口的一處舊茶水角
「你媽以前在三樓辦公,有個小隔間,後來改成了雜物間。如果她放了東西,那裡最有可能」老宋說
「可她為什麼要放在三樓?這層又沒什麼特別」林予安問
「因為三樓是你出生那一年,她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對你來說,那是你和她待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一層。可惜你那時候太小,記不住」
林予安沒說話,心口那枚印子卻忽然輕輕跳了一下,像在回應老宋的話
「你信嗎?」姜辭看向他
「信。我今天一靠近樓梯口,胸口就發暖。越往西邊,越明顯」
「那今晚就只搜西邊。別的先不碰,別把黑塔驚動得太快」
夜裡十一點,林予安、林予琛、老宋三人上了三樓
這次阿福沒跟著,他被安排守在一樓,防止黑塔從樓外搞偷襲
三樓比二樓乾爽得多,也沒那麼黑
幾盞應急燈還亮著,雖然暗,但好歹能看見路
「這層沒鏡子」老宋抽了抽鼻子,「就是灰大。你們別看這層安靜,以前可比現在熱鬧多了。你媽那會兒總在這層開小會,一開就是半宿」
林予安跟在老宋後面,胸口的印子越來越熱
「就是這兒了」他停在一間很舊的木門前
門上的漆皮掉了大半,門把手鏽得發黑,門框上方還貼著一截已經發黃的紅紙
「這間就是當年的雜物間,後來沒怎麼動過。你媽的東西,可能還在裡面」老宋說
林予琛用隨身的小工具把門鎖弄開,輕輕推門
一股很舊很舊的味道飄了出來
不是霉味,是紙、舊布料和某種極淡極淡的花香
「我好像聞過這個味道……」林予安低聲說
「你小時候,你媽身上就是這種味道。她總在頭髮上別一小朵白茉莉」老宋說,「你記不得,但你鼻子替你記著」
林予安走進去
小房間裡堆著幾個紙箱、一張很舊的木桌,還有兩把蒙著灰的摺疊椅
桌上的檯燈早就壞了,燈罩斜著,像在等誰回來
他慢慢走到桌邊,蹲下,打開最底下那個紙箱
裡面是幾本舊書、一疊發黃的圖紙,還有一個小巧的布包
「這個……」林予安把布包拿出來
那是塊米白色的舊手帕,包著什麼東西,圓圓的,小小的,輕得幾乎沒重量
林予安打開手帕
裡面是一枚很小的銀質長命鎖,鎖面上刻著一個「安」字
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給我的孩子,願你一生平安」
林予安的手指開始發顫
「這是我的」
「是你滿月那天,你媽給你戴上的。後來你生了一場大病,你媽說這鎖沾了病氣,就沒再給你戴,只拿紅布包著,放在她辦公桌里。我們以為早丟了」老宋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林予安把長命鎖攥進手裡,胸口的印子忽然大熱
像有誰從很遠的地方,輕輕抱了他一下
他眼前模糊了一瞬,看見很多極碎極碎的影子
一個穿淺色襯衫的女人坐在窗邊,懷裡抱著很小很小的他,嘴裡哼著一首很輕很輕的歌
「找不到了……媽媽給你藏起來……」
她抬起頭,像在看他
「等你長大了,來三樓找媽媽」
林予安猛地回神,滿臉是淚
「你看到了什麼?」姜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到底還是上來了
林予安抬頭看她,嗓子啞得厲害:「我看到我媽了。她說,等我長大了,來三樓找她」
姜辭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
「她留了什麼給你?」
林予安張開手,那枚小小的長命鎖正安靜地躺在他掌心
鎖面被體溫一點點焐熱
「她留了一把鎖,和一句等我長大的話」
姜辭看著他,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她也一定在告訴你,你沒找錯。這棟樓,就是她給你留的家」
林予安點頭,把長命鎖重新包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繼續搜嗎?」林予琛在門口問
「不用了」林予安站起來,眼睛還紅著,「今晚,已經找到了」
「那就回一樓。上面幾層,以後再來」
林予安最後看了一眼那間雜物室,像要把那種舊舊的味道全都收進肺里
然後他轉身,和姜辭並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