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辭被林予琛叫去橋頭看新設的哨點，臨走前在茶台上留了張字條：「你先別動，等我回來再說。」
林予安把字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看了看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
「等她回來，天都黑了。」
他把字條折好收進口袋，背上帆布包，出了門
一個人去城東，他沒告訴別人。老宋在一樓擦銅鈴，看見他出門，抬了抬眼皮：「去哪兒？」
「買點東西，很快回來。」
「你可別又一個人去捅婁子。」
「我什麼時候捅過婁子？」
老宋沒接話，只把銅鈴在手裡轉了一圈，那意思明擺著：你哪次不是捅了婁子才回來
林予安裝作沒看見，推開正門走了
城東離雲頂不算遠，坐地鐵四站，再走一段舊巷。他沒讓顧青崖的人跟著，也沒叫白露，就想一個人先看看那地方到底是什麼情況
老棉紡廠在城東的老工業區，周圍全是已經關停的廠房和倉庫，路上沒什麼人。林予安沿著導航走到三號倉庫前，發現門鎖是新的，掛在一扇鏽得幾乎打不開的鐵門上，鎖面鋥亮，在灰撲撲的門板前格外扎眼
「有人常來。」他蹲在門邊看了看鎖孔，沒有灰塵，鎖芯很乾淨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沿著倉庫外牆走了一圈。西側有一扇很小的通風窗，窗框鬆了半截，玻璃碎了一角，用紙板從裡面堵著。他輕輕把紙板撥開，往裡看了一眼
倉庫里很暗，只有高處一扇天窗漏下來一道細光，照出幾排空貨架和地上零散的木箱。靠最裡面的牆根處，放著兩個落了灰的舊木箱，一大一小，用麻繩捆著，繩上還貼著一張封條，封條上的字跡被水泡過，暈開得看不清
「就是那箱。」
林予安把窗子撥到最大，側身鑽了進去
倉庫里空氣又悶又舊，混著麻袋和鐵鏽的味道。他走到牆根，蹲下看那兩個木箱。大的那個上面積了厚厚一層灰，小的那個卻乾淨不少，像最近被人動過
他先解開小箱的麻繩。箱子沒鎖，只用木楔卡著。打開來，裡面是幾本舊書、一疊發黃的手稿和一隻很舊的鐵皮盒子。手稿最上面一頁，寫著一行字：「給安安的信，沒寄出去的都在這裡。」
林予安的手指停在紙頁上
這些信沒有信封，每一頁都是一個片段的記錄，有些是寫給他和林予琛的，有些是寫給「樓里將來的人」的。有一頁寫著：
「安安今天會叫媽媽了。我在三樓寫東西，他就在旁邊爬來爬去，把圖紙弄亂了，我沒捨得罵他。」
另一頁寫著：
「琛琛說以後要保護弟弟。他才三歲，說話還不太利索，可那眼神很認真。我把這件事記下來，等他們長大了再看。」
林予安把信一頁頁翻過去，眼眶熱得厲害，卻硬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他把手稿收好放進帆布包，又打開那隻鐵皮盒子。裡面是一枚很舊的鑰匙和一截紅繩，紅繩上繫著一小片竹牌，上面刻著「清然」兩個字
「這是我媽的。」他把竹牌和鑰匙收好，又把大木箱打開
大木箱裡裝的是一批舊書和幾捲圖紙，大多是建築類的，封面寫著他父親的名字。最底下壓著一張合照，是一對年輕夫婦站在一座樓前，懷裡抱著一個嬰兒。那個樓的輪廓，他認得，是雲頂
他正想把照片收起來，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誰？」他回頭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倉庫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提著一把舊掃帚，正看著他
「你是葉清然的兒子？」老人問，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很老的溫和
林予安站起來，沒有說話
「別怕，我在這看了十幾年倉庫。你媽當年讓我守的，說有一天她兒子會來取。我等了很久。」
老人放下掃帚，從懷裡摸出一把同樣的舊鑰匙，遞給他
「大箱裡有夾層。你媽說，夾層里的東西只給兒子看。你自己開，我在外面等。」
老人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林予安低頭看那把鑰匙，和鐵皮盒裡的那把剛好是一對。他把鑰匙插進大木箱內壁的一個暗孔里，輕輕一轉
「咔噠。」
箱底彈開一層薄板
裡面只有一封信和一枚刻著茉莉花的木印
信封上寫著：「給安安，獨自來的時候看。」
他拆開信，裡面只有幾行字，是母親的筆跡，很輕，很穩：
「安安，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學會一個人走很遠的路了。媽媽很放心。這枚印是『歸零印』，是雲頂三層、四層、五層所有刻印的『母印』。有了它，你就是這棟樓真正的主人。樓在，家就在。媽媽永遠愛你。」
林予安把信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把那枚木印握在掌心
小小的木印還帶著一點極淡的茉莉香，像很多年前，母親手上的味道
他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倉庫里，陽光從天窗落下來，照在他身上，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