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緩緩地亮了起來，白水巷那隻老公雞照例打起了鳴。
黃包車夫時不時穿行於巷子當中，還有報童吆喝著賣報。
柳寒站在鐵砧前，翻看著《疊浪錘法》，時不時若有所思。
而實際上，他看得相當吃力。
「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古以來都這麼重視師承了。」柳寒合上薄書，嘆了一口氣。
如果是一些理論知識，以及關鍵的發力要領，那麼憑藉柳寒中級鍛造術的知識量，足以按部就班的練習下去。
但是薄書之所以是薄書，不是因為它簡明扼要，而是因為它粗製濫造。
一頁黃紙上就花了兩個火柴小人，再配上幾句點評，這誰看得懂啊？
柳寒搖了搖頭，看來這是讓他遇到防自學教材了。
千學不如一看，千看不如一練。
柳寒深吸一口氣，將燒紅的鐵芯扔到鐵砧上，揮舞起了大錘，時不時扯動風箱，火星四濺。
鐵匠序列雖然不像習武之人那般孔武有力，但是也需要身體基礎。
而疊浪錘法，正是以極其高深的發力技巧，從兩條小腿開始，以腰胯帶動全身，不停揮舞鐵錘。
接著在鐵錘即將到達最高點時，以全身力量帶動手臂，揮舞鐵錘，利用反彈之力施加在下一錘的力道之上。
就在這一錘疊加一錘的過程中，胚料中的雜質也被驅除。
柳寒汗如雨下，道理誰都懂，可是這鐵錘哪有這麼好控制？
疊浪錘法重節奏，以節奏模仿浪潮之勢，只要有一錘沒有發揮好，亂了節奏，那麼就將前功盡棄。
一錘！
柳寒揮舞鐵錘，火星四濺，熱浪滾滾。
從小腿開始…帶動腰胯…哎喲！
柳寒放下錘子，摸了摸腰子。
閃到腰了……
「我就不信了…」
再來！
柳寒忽略腰部傳來的疼痛，一錘接一錘揮出。
一二一，一二一。
莫名的節奏形成，柳寒得益於中級鍛造術的知識，腦海中時不時閃過一抹靈光。
鍛造時，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三個小時轉瞬即逝。
柳寒將長刀猛地浸入水槽，伴隨著滋啦一聲，白霧騰起。
僅僅是為一把大刀，做這些工作就耗費了三個小時的時間。
柳寒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又想起通識課上的知識。
正如武夫序列以內氣為燃料，畫師序列以精神力為燃料。
鐵匠序列，也有屬於自己的「燃料」。
鐵匠們將其稱為，「匠氣」。
從鐵匠序列9，「鐵徒」開始，鐵匠體內會自發產生匠氣。
匠氣又如鐵匠的手腳，在匠氣的作用之下，不僅能增大火候，更能附著於鐵錘之上，一錘相當於之前的十餘錘，可以極大幅度提升效率。
就柳寒今天做的工作，如果是學堂的老楊來，可能一個小時不到就能搞定！
而這只是匠氣的入門技巧。
聽老師說，高階序列者操縱匠氣如臂使指，可以同時打造多個胚料，更能護持己身，抵禦攻擊。
只有到了這個層次，才能稱得上一句「匠氣十足」。
啪啪啪。
一陣鼓掌聲傳來，打斷了柳寒的思緒。
「小寒，你的技術越來越好了。」
王嫣紅不知何時到了鐵匠鋪前，一雙杏眼驚訝地看著柳寒。
「你小子，是不是跟我藏私呢？有這麼好的技術，不用來給姐姐打兩把快刀？」王嫣紅捂嘴輕笑。
柳寒微微搖頭：「我幾斤幾兩，姐姐你還不清楚嗎？也就是積累到了，水滴石穿才有今天的表現。」
「這倒也是，就像我唱戲一樣，也是靠水滴石穿才有今天的名氣。」王嫣紅輕點頭，若有所思。
實際上…
我信你個鬼！
兩人都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哪個唱戲的大晚上不睡覺去砍人的？
柳寒內心腹誹道，如果不是面板提醒，他現在還被這個好姐姐給蒙在鼓裡呢。
王嫣紅也是思緒萬千：
哪個打鐵的一天不見就入門了疊浪錘法？
水滴石穿也不帶這樣滴的吧！
王嫣紅雖然是戲子序列的人，但是走南闖北磨練出來的眼力還是有的。
她站在鐵匠鋪前觀察了柳寒一個小時，正好撞見他入門的過程。
她欣慰於自家這個弟弟長大了，有本事了，但是也不由得擔心起這疊浪錘法的來歷。
算了，或許是學堂老師教的吧。
王嫣紅微微搖頭，她今天來另有目的：
「小寒，我聽王姨說，有個叫王賴子的，來找你們放貸？」
王嫣紅說這句話時，一改往常的溫柔嫵媚，眼神中閃過一抹冷色。
柳寒的生父對她有恩，自從柳寒的父親身死，柳寒兄妹就成了她為數不多在意的人了。
如果有人給他們下套的話…那她就要唱一出《魯提轄拳打鎮關西》的戲了。
「王姐，不用你操心了。」柳寒搖了搖頭，心中傳來一陣暖意：
「我有辦法能對付他，姐你在戲班子這麼忙，我可捨不得讓你勞心勞力的。」
柳寒此言不假，並不是他逞強，而是他確實有辦法收拾王賴子，不願把人情債花在這上面。
除此之外便是…如果王嫣紅幫自己殺王賴子，那他的鍛造值還去哪裡賺啊！
殺一個王賴子提供的鍛造值，也就相當於幾隻成年野豬，吃力不討好。
而王嫣紅殺一個序列者，便能讓柳寒的能力再有巨大的提升！
同時柳寒的直覺也告訴他，王嫣紅最近在忙一件大事，說不定就有源源不斷的鍛造值，讓她騰出手來殺王賴子，也是影響柳寒自己的提升。
「既然你小子自己心裡有數，那我就不多說了，如果有需要就來找你王姐。」王嫣紅微微點頭，同時看向那把長刀，從兜里掏出兩塊大洋：
「那這把長刀，我就笑納囉。這應該是你小子第一次打出這麼好的刀吧？」
柳寒點頭：「對，今天這把刀，算是我目前以來最好的作品了，等我再打磨一下，安上刀柄，就給姐你送過去。」
「行，那我就期待你的第一次囉？」
還未等柳寒反應過來，王嫣紅便輕笑著上了黃包車，揮揮手走了。
「王姐可真是…調皮啊…」柳寒無奈的搖搖頭，同時看向鐵砧上的胚料。
既然疊浪錘法已經摸到一點門檻了，那他就能考慮怎麼對付王賴子了。
疊浪錘法能打出材料的雜質，用來打造精巧物件再合適不過。
在槍械嚴格管控的情況下，最好用的自然是…
柳寒眼中閃過一抹精芒：
「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