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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屠龍戰

2026-09-19 18:00:42 作者: 壹畝叄分地兒

  龍形對著光門吼了半宿。門裡的吼聲,一聲比一聲近。

  天快亮的時候,光門震了一下。門縫裡滲出一縷黑氣——比修羅堵門那陣子見過的都濃。

  守門的金丹修士沉不住氣,握刀衝上去,想逼龍形退開。龍形看都沒看他,一爪掀過去,把他連人帶刀掀出十丈遠。

  那修士摔在亂石堆里,爬不起來,卻沒死——龍形那一爪,避開了他的要害。

  它守的是門。它不殺人。

  可門裡的動靜,越來越近了。龍形急了,它圍著光門,一圈一圈地轉,低吼聲一聲比一聲沉。它守了三百年的大門,被人鑿了個口子,門那邊的東西,正順著口子往外擠。

  落霞城方向,亮起一片遁光——各宗的修士,連夜集結,追過來了。

  他們追的不是門裡的東西,是龍。昨夜龍形穿城,掀了半條街,各宗連夜商議,要除了這頭凶獸。

  也有人說,這頭凶獸,是那個李家小子放出來的。

  李青禾落在龍形和遁光之間,張開手:「別打!它是守界獸——」

  沒人聽他的。當頭一道劍光,劈向龍形。龍形一偏頭,劍光擦著它的鱗甲滑過去,激得它猛地昂起頭,朝人群,發出一聲怒嘯。嘯聲震得前排幾個修士耳鼻流血,捂著耳朵蹲下去。

  第二道法訣跟著到了。龍形被激怒了——它不再守著門,它轉過身,一爪掃向人群。沒有人死,可那一下,氣浪掀翻了半隊人,一個修士躲閃不及,胳膊上劃開一道口子,血濺在焦土上。

  李青禾的眼眶,一下就熱了。他抽出刀,橫在身前,衝著人群喊:「都退開!」

  沒人退。有人喊:「你放出來的獸,你倒護上了!」

  他不再喊了。他轉身,把懷裡的界碑,舉起來——拼齊的界碑,在晨光里,嗡地一聲,青光大亮。龍形的頭,猛地轉了過來。

  它認得那道光——它被封在碑里三百年,碑就是它的殼。

  青禾攥著界碑,御空而起,往亂石崗以西飛去。

  龍形追了上來。它追的不是他,是碑。青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遁光跟著追來,各宗的人,不肯放過這頭獸,也不肯放過他。

  他咬牙,加快遁光。他要趕在宗門追上來之前,把龍形引到沒人的地方。

  

  亂石崗以西,是一片舊戰場。三百年前界戰的痕跡還留著:焦土上,枯骨半埋,斷兵插在土裡,鏽得只剩一個形。

  風從斷骨的空隙里穿過,嗚嗚地響。斷骨堆里,半面舊旗倒著,旗面爛得只剩一根筋。

  遠處一道斷崖,崖壁上一片焦黑——那是他築基那年,天雷劈過的地方。

  李青禾落在舊戰場正中,把界碑往地上一放,退開十步。

  龍形落下來,沒有去碰碑。它低伏著身子,盯著他,一聲一聲地喘——它追了一路,追的不是殼。它要回去守門。門快破了。

  「你回去,」李青禾大喊,「只會把戰場帶回城裡。門那邊的東西要出來,你守不住——可你也不能在城裡跟它打。」

  龍形聽不懂。它只認出一個意思:這個拿著碑的人,攔著它。

  它撲了上來。

  青禾拔刀。刀光迎上去,劈在龍形的鱗甲上,火星四濺——鱗甲紋絲不動,刀刃砍不進半分,虎口先裂了。

  龍形一尾掃過來,他舉刀格,人被連刀帶人掃出去,撞在斷崖上,後背磕在焦石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李青禾爬起來,又衝上去。這一回,他貼著龍形的腹下鑽,刀鋒撩它的軟甲——龍形一爪拍下來,他滾開,爪風擦著他的肩,帶下一片衣料,肩頭火辣辣地疼。

  青禾喘得胸口發疼,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全憑一口氣撐著。

  他沒有停。他繞著龍形打,刀刀往軟處招呼,可龍形的鱗甲太厚,他的刀砍不進去。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亂,一個破綻,龍形的爪,按住了他的胸口。

  他仰面倒在地上。龍形的爪,懸在他頭頂,沒有落下來。

  那對青光灼灼的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它偏了偏頭,像在辨認什麼——然後,它收回了爪,退後半步。

  李青禾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血從嘴角往下淌。

  他忽然明白——它認出了他。他身上的憶核,是老祖封進血脈的鑰匙;它認得老祖的血脈。它不殺他。


  可它還是要回去守門。它轉身,要往分口去。

  李青禾撐著刀,站起來,看著龍形的背影。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它回去,門那邊的東西就出不來嗎?

  光門是修羅鑿的,界口是記憶鑄的。全城都在忘事,界口在松——它守不住。它回去,只會死在門前。

  他閉上眼。

  識海里,憶核的光,在識海最深處亮著。他想起太爺爺的話:憶核是鑰匙,是記憶錨點,是老祖留下的東西——它能開,也能關。

  他想起那夜自己抬起來過的那隻手,想起散在記憶里的妹妹的臉。他沒有時間想那麼多了。

  他睜開眼,做了個決定。他把刀插回鞘里,空著手,朝龍形的背影走去。

  他不是要殺它。他要它停下來——停下來,他才有機會想清楚,怎麼替它守住那扇門。

  他把靈力,裹上識海里那團光——不是一點,是整團。記憶當柴,燒起來。識海里,那團光滾燙地亮著,燙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

  那一下,他沒有想。識海深處,金光爆開,有什麼東西順著青禾的手臂湧出來,灌進拳頭——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他看見自己的手,不是他舉的。

  龍形猛地轉身,正迎上那一拳。

  金光砸在龍形的胸口。龍形發出一聲長長的哀鳴——那不是痛,是認命。

  它的身體,從胸口開始,一寸一寸裂開,青光從裂縫裡噴涌而出,像決了堤的水。半身崩散成漫天的青光,另半身,重重地砸在焦土上。

  李青禾跪在焦土上。他記得出拳之前的事——記得自己閉上眼,記得把靈力裹上那團光。

  可出拳之後的事,他記不清了。那一拳怎麼打出去的,用了什麼力,他全不記得。中間那一段,是空的。

  青禾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指節上,血和青灰糊在一起。那隻手,方才不是他的。

  太爺爺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來,很輕,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倦:「燃魂……燒的是記憶。你燒了什麼,自己記著。」

  李青禾跪在焦土上,想了很久,想不起自己燒掉了什麼。只覺得識海深處被撕走了一角,空落落的,說不上來少了什麼。

  龍形剩下的半身,在青光里動著。它沒有死透。它掙扎著抬起頭,那對眼睛還在看他——不是怒,是別的東西。

  它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像有什麼話,卡了三百年,說不出來。

  青光里,幾片亮晶晶的東西,從龍形碎裂的身體裡飄出來,落在青禾腳邊的焦土上。不是鱗片——是光片,薄薄的,透光,不是凡物。

  界戰的記憶碎片。

  李青禾伸手,去撿那幾片光。指尖碰到的一瞬,識海里,那團燃過的光,沉沉地,又亮了一分。

  遠處,遁光追來了。各宗的人,到了。

  李青禾把光片攥進手心,撐著刀站起來,看了一眼龍形的殘軀——那對眼睛,還睜著,看著他。他沒有時間了。

  青禾轉身,往斷崖的方向踉蹌著跑去。身後,龍形的半身,在青光里,一點一點,重新聚攏。

  李青禾攥著光片,回頭看了一眼舊戰場——龍形的殘軀還在聚攏,各宗的遁光已經壓到崗口。他沒有第二條路了。

  斷崖的影子移過來。他咬著牙,鑽進崖根一道焦黑的裂口,貼著冰冷的石壁,把呼吸壓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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