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非常疼。
在意識還模糊的時候,撕裂身體般的疼痛就印在了楊宣的靈魂深處,但也就是在這種刺激下,他才越來越清醒,漸漸找回了意識,睜開了眼睛。
直到恢復一點行動力,疼痛讓他蜷縮起了身體,他才感覺到自己並沒有被撕碎,甚至連衣物都是完整的。這讓他一瞬間感覺到了喜悅和慶幸,沖淡了一些痛苦。
調整了不知道多久,楊宣才勉強直起了身子,看見了盤腿坐在對面的木偶,倒也不是太意外,他已經想明白了木偶的布置是因為什麼。
他懷疑木偶也是錯誤相關的未知存在,布置一個個夾雜著錯誤的故事讓自己發現真相,從而積攢錯誤,引導他積累一個個錯誤,最後錯誤地藉助他的離開而脫離馬戲團。
不過既然這樣,楊宣也有些想不明白,木偶既然已經離開了,完全沒有必要留著他這條命或者待在這裡,但看樣子它已經在這裡坐了一會兒了。
木偶先開口了:「緩好了嗎?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你對我的一系列布置有什麼想法嗎?」
楊宣愣了愣;「你還要積攢錯誤嗎?」他以為木偶是為了讓他揭穿從而積攢一個更大的錯誤。但是沒有說什麼,老實得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都是為了生存。
讓楊宣一直感覺到荒謬的是木偶明明不能做出什麼表情,他卻真實的感受到了木偶表情的變化,此時它正顯露出一種滿意的表情。
「走吧,天快黑了,得抓緊趕去那邊的小鎮了,有什麼話邊走邊說。」木偶指了指一個方向。
舉頭望去,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好像破了一塊,那是光,夕陽的金色餘暉布在重疊的建築上,也點燃了楊宣眼中的一抹希望。光總是帶給人希望的,不是嗎?
路上,楊宣先是整理了一下思緒,才開口問道:「這是哪?」
「另一個世界。也是你原本所在世界的反面。具體的一會你可以自己體會一下。」
木偶嘆了一口氣,繼續開口道:「算了,我一口氣說完吧,我大概能猜到你要問什麼。」
「我之所以留著你,是因為你很特殊,當然也沒有那麼特殊。你的理智很穩定,這不是常見的事情,大概只有一小部分你們這種『穿越者』或者某些天賦異稟的人才能擁有。」
「剛才的地方就是『劇場』,是荒謬的結晶,傳說中的物品。」
楊宣忍不住打斷了他:「等等,那不是個馬戲團嗎?而且看你說得很厲害的樣子,我們怎麼可能逃出來?理智又是什麼?」
「你是舞台上的演員,周圍的是舞台的布景,既真實又虛假,如果你再強一點,你就能看見觀眾席和舞台周圍的景象了。還有一些如同我一樣被劇場控制的生物。」
「我被它壓制了,只能使用少量的錯誤能力,哪怕現在也沒有恢復過來。而你不一樣,你是它邀請來的演員,演出結束了,它沒有一定要留下你的必要,我只是搭了你的順風車而已。」
楊宣打斷了它:「等等,你的意思是從安全出口走我有可能直接出去?所以你讓我寫下這段話是……」
木偶瞟了他一眼,沒讓他說完:「也許是吧,你又怎麼知道從那裡出去不是參加下一場演出呢?雖然是表演,但你可真的會死哦。」
「現在你是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除了極少數物品可以連接兩個世界的通道外,沒有其餘辦法。我不太確定咱們現在的位置,這個世界太大了。而你要有實力容納這些物品,還需要,嗯,很久,或者你就死在半路了,誰知道呢?」
「這個世界是瘋狂的,是所有陰影之上或者陰影之下乃至陰影本身的集合體,保持理智,才能讓你不那麼快變為怪物,你可以理解為你天賦不錯。」
楊宣有些疑惑:「不對啊,恐懼,喜悅這些情緒我也有啊。」
木偶搖了搖頭:「指的是你能保持思考的能力,不是說你是個面癱。」
木偶也不關心楊宣此時複雜的情緒,只是自顧自地說:「容納的事情就涉及到這個世界的基本體系了,一些特殊的物品會帶給你特別的能力,但是這能力終究是借用物品得來的,並不屬於你自己。想回家嗎?你得好好努力了。」
「不回去也行。」楊宣低聲嘀咕了幾句。
沒再有什麼其他反應,低著頭,過了好一會,才抬頭問道:「不止這麼簡單吧?另外對我而言,就算我理智很穩定,也不是你幫我的理由吧?畢竟看樣子,你應該就像你說的,是強大的……物品吧。「
「外物。你們都這麼叫我們。首先,我並不是你想的那麼強大,雖然逃了出來,但我大部分能力都被壓制了,我甚至只比你強一點,遇上某些強大的高層次的人,我也有被控制的風險。藉助你我可以多發揮一些力量。」這話聽得楊宣十分彆扭,總感覺多了些什麼奇怪的地方。
木偶頓了頓說道:「你要實在想擺脫我,很抱歉,你可能做不到,我也不建議你這麼做,我不覺得你有獨自生存的能力。而且如果你真的有幸變得強大了,不也可以嘗試容納我嘛,這說不定是好事。」
楊宣倒沒想過擺脫這個詭異的木偶,儘管它確實很可怕,但想想如果沒有這個本地居民,他要在這個就差把古怪寫在大地上的陌生世界孤獨求生,恐怕是一條更艱難的路。
楊宣朝著木偶展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表示自己也沒有那種想法,未來的路還要多多拜託它了。
於是,兩個貌合神離的,嗯,人和木偶,就這樣踏上了新的旅途。
但話說回來,這個世界可沒有給他們慢悠悠閒聊的時間,天,漸漸的黑暗下來。就連遠處的光也漸漸熄滅,天色同樣黑了下來,只不過不同的是隱隱約約能看到月亮和星星。
夜幕降臨。
不知道怎麼的,楊宣感覺到一種恐懼和壓抑感漸漸籠罩了他,不由得扭頭看向木偶,想知道怎麼回事,沒想到木偶也有點慌了。
於是楊宣也慌了,比木偶還慌的那種。
「你慌什麼?」楊宣忍不住開口詢問。
「在劇場呆久了,我都忘了這裡的黑夜很危險,倒也不是忘了,只是習慣性以為我還沒丟失實力,不然也不是什麼事。被劇場抓太久,我腦袋都快生鏽了。」木偶有些喪。
「你不是木偶嗎?怎麼會生鏽?」楊宣腦子一抽,竟然沒太關注有危險的事情,反而關注到了不重要的地方。
木偶有些氣惱:「你抓住非重點的能力很強啊,考試的時候是不是考的都是你不會的地方?還不是怪你那麼弱,躺在地上緩了那麼久。」
楊宣沒再爭論,「有多危險?」他這才關注到重點。
「要麼是咱們運氣好什麼都沒遇上,要麼你死。」
「你呢?」楊宣心裡也嘀咕,木偶難道還能活?
「我就不好說了,可能喪失理智變成怪物,也可能被人吞掉。」
「所以,還不快跑啊!」木偶最後一句是吼出來的,只可惜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反而顯得有些好笑。
他們朝著城鎮的燈光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