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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殺死一段時光

2026-09-19 19:03:18 作者: 我的八方世界

  「也許還沒到兇手來的那天。」楊宣只能這麼想,他現在面臨最大的問題不是兇手沒來,也不是還沒找到容納的機會,而是他又餓又困。

  一晚上沒有休息也沒有吃飯,加上昨天經歷了一番訓練,他坐在樓梯上眼皮耷拉著昏昏欲睡。看著母子二人出門,他緊繃的心情終於放鬆下來,坐在樓梯間裡睡著了。

  睡前嘀咕著說:「今天再偷點錢吃個飯去,也不知道幻視里的食物能不能吃。」

  林宮奈送完小男孩到學校,腦海中仍然回味著昨晚那個神秘男人的話,雖然清晨的平安無事證明了他那些言論更像是瘋言瘋語,但疑惑還在林宮奈的頭頂揮之不去。

  她沒辦法說服自己有人拿一大筆錢只是為了逗她玩。

  思緒雜亂無章,她回家上樓都忘記了注意樓層,恍惚間回過神就看到一個男人坐在樓梯的台階上,靠著牆,頭也歪向一邊。

  林宮奈嚇了一跳,後退幾步,發現正是昨晚那個男人,他竟然尾隨自己到了家!她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看了眼樓層,立刻下樓要去回家報警。

  剛走了兩步,她又回頭去看,發現男人沒發現她,只是頭低下又抬起,像是小雞啄米般磕頭,看樣子是睡著了。

  林宮奈蹲下來,探出頭去看楊宣的臉,發現他確實緊閉著雙眼,一臉的疲倦,眼角還帶著一點淚痕。另外他的雙手也抱著肩膀,微微顫抖。

  林宮奈想起男人昨晚的警告,突然想起一種可能「他是不是擔心我有危險,跟過來過來保護我?」

  隨即她狠狠搖了搖頭,小聲嘟囔著:「不可能,我看還是猥瑣變態跟蹤狂。」

  回到家躺在床上,林宮奈還是放棄了報警,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那個男人憔悴疲倦的面龐在她眼前出現又離開,蜷縮成一團的樣子讓他看起來像是一條可憐的小狗。

  她一掀被子坐起來,從衣櫃裡翻出一件大衣,到樓梯間看著那個男人依舊在沉睡,把衣服披在他身上。

  楊宣下意識地緊緊裹了裹衣服,又不動了。

  林宮奈拍著胸脯舒了口氣,腳步也輕鬆了許多,回家很快就睡著了。儘管她並沒有注意在她轉過身去的時候,一個小小的木偶出現在男人的懷裡,往衣服里縮了縮,也嘟囔著「這女人還挺有良心的。」

  楊宣是被餓醒的,隨著他肚子的收縮和胃部這個器官起兵抗議他這個人體帝國,他睜開了眼睛。屁股和腰坐的酸疼,脖子好像也有些落枕,一扭動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木偶正坐在他旁邊托著下巴看著他,「你們人類睡覺就是太久了。」

  樓道的風打著旋兒的向上掠過,楊宣又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才發現自己多了一件衣服。「這是你從哪找來的?謝謝了。」

  「要謝也不用謝我,這是屋裡那個女的給你披上的。」

  楊宣清醒了大半,站起身來說:「我們被發現了?」

  「是你被發現了,她可沒本事發現我。」木偶一臉驕傲的說。

  楊宣抓著衣服發愣,洗衣液殘留的香氣從大衣上鑽進他的鼻子,這是一件乾淨的衣服,仿佛是雨後空氣中的水珠凝結在花草上,這理應是一個乾淨的世界。

  「今天有什麼計劃嘛?要去繼續尋找賣玩具熊的店?」

  「不」楊宣站起身,「我們去多搞一些錢,利用其他人都不在意我們的情況。」

  「沒想到你還是個財迷,不過這個錢也帶不出去啊。」

  楊宣笑著拍了拍肚子快步下樓說:「當然是拿一點飯錢咯。」樓道里只留下一件掛在女人門把手上的大衣。

  傍晚,楊宣很是慶幸雖然這些npc對自己愛答不理,但他自己有解決辦法,看到別人新端上來的食物,他就直接拿過來享用。別人也只是狠狠瞪他一眼就會不再理會。

  楊宣收集了兩兩個行李箱的現金站在了煙花柳巷之中,果然看到了那個女人還在那裡靠著牆站著,銀色的月光照進來讓女人的精緻的五官也顯露出來。

  楊宣大踏步走過去,腳步聲吸引了女人的注意,楊宣看到她抬起頭來,把兩個行李箱遞過去說:「這裡面都是錢,應該夠你們以後的生活了吧?以後不要來這裡了。」

  女人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謝謝你的大衣。」

  楊宣沒等她回話,怕她不接受拉著自己問東問西,轉身就走。


  林宮奈追了幾步好像想到了什麼就不追了,看著男人狼狽的腳步越來越快離開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刻,連月亮也害羞的轉移了視線。

  當林宮奈叉著腰站在樓梯口看著楊宣坐在上兩層的樓梯上時,楊宣只能訕笑著撓頭。

  「進屋吧,別在外面蹲著了。」林宮奈背著手腳尖輕點台階下了幾步,扭頭看著楊宣坐在那裡發愣,狐狸般的眼睛眨了眨說「你要拒絕我麼?」

  楊宣彈跳般的站起身,雙腿有些緊繃,「沒有,沒有。」

  「你不害怕我…?」

  「你都跟到我家了,有什麼歹心我也沒辦法啊。」林宮奈語氣中帶著詭異的平靜和決絕。

  林宮奈招待楊宣在沙發上坐下,倒了杯水,坐在另一邊說:「我叫林宮奈,可以跟我說說我的死亡麼?」

  楊宣不忍心告訴她這只是一個幻覺,她早就是已經死去的人了。「我……看到了未來,真的,你家裡會被一個神秘人闖進來,他會……殺死你。」

  「那我的兒子呢?」

  「他……沒有事,但是失去了母親的他,過的……並不好。」楊宣儘量琢磨著用詞。

  林宮奈的臉色更加的蒼白了。

  「我並不清楚他為什麼要殺你,他的長相我也看不清楚,也許…你應該搬家,你可以嘗試著離這裡遠一點。」

  「未來可以改變嗎?」

  楊宣沉默了,他無比清楚這只是幻視,是玩具熊的內心世界,實際上的林宮奈已經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儘管他還是衝動的想要挽救一下女人的性命,但他明白,一艘船底漏了個窟窿的船是一定會沉沒的,更何況是一艘已經沉沒的船的過去。

  「可以的。」他還是堅定的回答到。他想起了平行世界的說法,也許這裡衍生的世界會一直存在下去呢?他總要給林宮奈一些信心,也要給自己一些信心。

  林宮奈點了點頭,說「該怎麼做,我聽你的,我相信你。」

  「搬家,應該就沒問題了。離這裡越遠越好」

  「好。」

  他們的目標是林宮奈口中的鄰近海邊的一座城市,她說年輕時曾經到過這裡,是個沒有痛苦過去的城市。

  林宮奈說要先去還錢,免得被那群放貸的人追到那個城市,繼續攪得她們不得安寧。

  楊宣拿了把水果刀防身,並且先去了一趟衛生間做些準備。楊宣低聲說:「木偶,欺負欺負普通人沒問題吧?」

  「沒問題,欺負普通人可是我的拿手好戲,只要你不是見面就開打,那就沒問題。」

  林宮奈狐疑地看著楊宣從衛生間出來,楊宣看著她的眼神才想起來自己沒有沖水,雖然他只是進去偷偷和木偶商議,但還是未免有些尷尬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林宮奈猶豫了一下,捏著鼻子一隻腳踏進去,後腿揚起像是芭蕾舞者一樣伸出手按了沖水鍵。

  楊宣更是解釋不清了。

  兩人出了門,叫了個車到郊外的一家公司面前下了車,楊宣抬頭看去,上面的招牌上寫著「啟明安保公司」。

  林宮奈顯然是有些害怕了,不自覺地離楊宣更近了近。楊宣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小時候雖然打過架,但是真正的地痞流氓又或者是更成熟的黑社會他也沒見過,儘管知道這裡是虛假的世界,也不由得有些發怵,只是林宮奈在側,也只能強壓下略微發抖的腿,咽了咽口水,拍了拍林宮奈的肩膀表示安撫。

  在前台的指引下,他們終於在一間會議室見到了真正的債主,一個梳著龍鬚背頭的男人挑著眉毛看著他倆走進來。

  「喲,嫂子有新歡了,這次來這麼及時,都沒到還錢的時間呢。」

  林宮奈冷著臉遞過去存進卡里的錢回應:「龍哥,連本帶利全都一次還給你。以後我們就沒有任何瓜葛了。」

  龍哥咬著手指頭沒去接銀行卡,反而眯著眼睛打量著楊宣,多年來訛人的經歷讓他敏銳的注意到這個小子只是強裝鎮定。「嫂子,你帶的小哥挺帥啊,怎麼,是他給你的錢?」

  林宮奈把卡拍在桌子上,「哪裡來的錢不關你的事。」轉身拉著楊宣就要走。

  龍哥伸手就抓住林宮奈的手腕,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嫂子,別急麼,我先得看看卡里的錢夠不夠啊。坐啊坐啊,先坐下等等。」

  林宮奈甩開他的手坐在一邊,楊宣也跟著坐下,握成拳的手心全是冷汗。

  龍哥喊來人拿出刷卡機查看了一下卡里的錢,嘴裡念念有詞「嘖,真弄到這麼多錢啊。」

  隨即他站起身,繞道林宮奈椅子後面雙手撐在椅背上說:「嫂子你也知道,當初借給我哥那麼多錢,我們公司壓力也很大啊,這不,最近我們老闆急用錢,把這個利率什麼都提了一點。你這些可不夠了。」

  林宮奈憤怒的咬著牙,「別太過分了龍哥,我這些年還你們的錢都已經是欠的好幾倍了。」

  龍哥滿不在意地說:「嫂子,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借錢給你丈夫可是冒了很大風險的,你看,現在他人跑了,我只能找你要錢了。」

  說著雙手搭上了林宮奈的肩膀繼續說:「嫂子,我覺得你肯定是還得起的,這位小哥看著就挺有錢的,是吧?」

  楊宣沒有任何回應反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木偶,準備好了麼?」

  「咚咚」的兩聲敲擊聲響起。

  「龍哥,看來好好商量是不行了。」楊宣猛然起身一拳就打在了龍哥臉上,龍哥一個踉蹌向後傾倒。

  楊宣一腳踏過去踩在他胸口,掏出水果刀在龍哥面前揮舞兩下說:「錢已經給你了,別再得寸進尺。」

  說完,拉起林宮奈就走。

  龍哥爬起來追到走廊上,瞪著眼睛渾身發抖,頭髮微微甩動,大聲吼著:「往他媽哪跑?」旁邊的屋子裡衝出十幾個身體健壯的男子,手上拿著棍棒。

  楊宣面前的門口也被兩個人堵上,林宮奈握著楊宣的手都在劇烈顫抖,但是臉上的表情反而露出一抹狠厲的神色,低聲說「我們往門外跑,你把刀給我,這是我的事,你找機會跑出去報警,他們也不會殺了我。「

  楊宣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說:「相信我,我很能打的。」

  側面的一個小弟率先揮舞著棒子朝楊宣的腦袋打去,棒子落下的速度卻越來越慢,如同電影的慢動作一樣。

  楊宣發了狠,側身一刀扎在這人的腹部,再一腳給他踹到,拉著林宮奈繼續往前走,鮮血順著刀背滑落滴在地面上。

  四周的人都一起衝上來,他們不是第一次打架,人被捅了這種事情絲毫影響不了他們衝上來的勁頭。

  一圈的棍棒同時向兩人襲來,林宮奈閉上了眼睛,身體縮到楊宣懷裡。

  畫面好像定格了一樣,這些小弟的動作都變得十分僵硬。楊宣並沒有受到影響,伸出手奪過一根棍棒反手朝著一人腦袋揮去,接著又是一腳踹到一個人。

  他從來沒想過打人也需要耗費這麼大的體力,哪怕是其他人如此無力的反抗下,楊宣也是氣喘吁吁的解決的這一圈人。

  鮮血的味道激發楊宣人類基因里的野性,他帶著粗重的呼吸回頭,冷冷的看著龍哥。

  此時龍哥正掏出一把槍對著楊宣。

  他的手指正在扣動扳機。

  「砰」

  在林宮奈的尖叫和楊宣的怒吼中,子彈在他們腳前的地面上劃出一道火星。

  隨後龍哥的手槍卻指向了他的那些兄弟,連續幾槍,放到了還站著的幾個。

  楊宣和林宮奈站在原地久久在回過神來,楊宣看見龍哥肩膀上一閃而過的小木偶,知道剛才是它控制住了龍哥。

  楊宣拍了拍已經縮在他懷裡的林宮奈,對著木偶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摟著林宮奈轉身向外走去。

  楊宣從別人身上摸出一把車鑰匙,上了車,這裡的車子和他學駕照時候開的差不多,他等了一下,等到木偶上車,才借著身後爆炸的熱浪滾燙回家。

  路上,林宮奈低著頭舊舊地不說話,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想要帶她逃離那不斷翻湧上來的濃墨色的回憶。

  那是她丈夫逃跑的那年。

  她美好的婚姻生活結束於丈夫跪在她面前哭著說自己錯了,再也不賭博輸光家產了那一天,她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曾經文質彬彬,將她這個成為孤兒後變得陰鬱的人拯救出來的男人,怎麼會變成一個賭狗?她有些茫然的擁抱著丈夫,說著只要他悔改,她們就從頭努力開始。

  她賭錯了,丈夫一段時間的平靜只是內心壓抑的映射,隨後更加變本加厲的爆發出來,便具有了驚人的毀滅力。她丈夫開始瞞著她賭博,直到借下重重債務,被討債公司催上門,林宮奈才知道這件事情。


  而她的丈夫可恥的跑了。

  她還記得那天上午,男人梳了梳頭髮,親吻了她的額頭跟她告別。她問丈夫晚上回來想吃什麼,要不要把孩子哄睡了出去約會,畢竟是她們的結婚紀念日。

  男人蒼白的臉頰泛起紅暈,跟她說晚上會帶著鮮花來接她。

  當她晚上哄睡了孩子,穿著紅裙子化好妝在鏡子前轉圈。當一群人闖進她的家門,踩碎她們的婚紗照。當那些人的咒罵和孩子的哭聲吵得她頭疼欲裂,她才接受了她丈夫欠債跑路的現實。

  她就開始了她墮落的幾年。

  現在這些隨著木偶點燃的一把火,在震天的爆炸聲、汽車的轟鳴聲和眼淚破裂聲中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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