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窗戶的聲音響起,楊宣抬起頭,看見精靈教官嚴肅的臉正隔著窗戶看著他。
楊宣扭頭看向掛在牆壁上的時鐘,鐘擺發出嗒嗒的搖晃聲,原來已經八點多了,他沉浸在書中,沒有注意到時間。
楊宣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撇開對旅行者後續遭遇的好奇,連忙站起來道歉,再加上他本就準備好在訓練的時候節省體力,所以內心還有些不好意思。
精靈教官並沒有生氣,另外他告訴楊宣今天的訓練取消了,他有私事要處理,於是請了假,特意來通知楊宣今天可以直接下班休息。
楊宣努力不露出笑容,略帶遺憾地點了點頭——這可真是天賜良機,看來今晚不行動都不行了。
童話鎮夜裡並沒有特定的巡邏士兵在鎮子內巡邏,或者說,根本也不需要有衛兵巡邏,因為據楊宣聽說的,童話鎮裡莫說殺人放火等惡劣犯罪,就連小偷都沒有,如此,自然也不必特定安排人巡邏。
連童話鎮的法律也沒有對犯罪的相關規定,事實上,童話鎮只有三條法律,這是楊宣在檔案管理室看到的一本書——或者說一頁紙更為恰當。童話鎮的法律僅僅規定了童話鎮有王族統領,所有居民都享受平等的權利和社會福利以及所有人都擁有絕對的自由。
楊宣不由得想起一個理論,那就是所謂的絕對自由就意味著絕對不自由,不過他又覺得以童話鎮居民的極高的社會意識來看,在這裡似乎是可行的。
只是不知道他們該如何對待外來者可能產生的胡作非為,例如他自己將要做的事情。
在跟木偶溝通之後——也沒什麼好溝通的,木偶也無法進入寶庫,他們只是閒聊了幾句,就趁著夜色來到寶庫的側面。
楊宣也沒有忘記去正門看一眼,比之白天兩個守衛的散漫,夜晚的兩個守衛可能還要更加的懶散,兩個人都擺了兩把躺椅在門口,已經沉浸在夢鄉中了。
『這趟盜竊之行也許會比想像中的還要容易。』楊宣不由得心懷慶幸,在童話鎮的生活讓他感覺到輕鬆和愉悅,就連上班也並不像原來世界那般辛苦,他並不想因為這種事情而打破這種幸福的生活。
楊宣對著木偶點點頭,佩戴上「末戲」,他後退兩步,助跑蹬牆雙手一撐,就翻上了圍牆。
說起來,「末戲」這件外物的功能讓楊宣有些驚喜,它具有兩種你能力,其一是如同之前想像的一樣,佩戴者可以迅速融入周圍五十米內的人數最大的群體,並成為他們抽象意義上的同類。此前在劇場裡楊宣就可以憑藉這項能力短暫的擺脫黑暗中那似乎是野獸般的怪物的敵意。如今容納之後,效果則更為持久,但還不能如同幻視中班傑明那樣做到假死的效果。
另外一種能力楊宣也經歷過,就是他和小丑在劇場裡產生的情緒共鳴,佩戴者可以影響周圍十米範圍內的人的情緒,並不能主動調控,而是被動的使他們產生和佩戴者相同的情感。
儘管木偶的評價是「雞肋」一詞,意味著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但是楊宣還是很滿意的。
翻過牆,房子和牆壁之間的小路並不似隔壁皇宮一樣寬廣,楊宣小心翼翼地沿著側面繞了一圈,內側的房屋沒有窗戶,唯一的門就在兩名守衛看守的外側大門裡面,幸好裡面的門沒有守衛看守,不然楊宣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扇門是對開的大門,楊宣輕輕地把手按住門,努力控制著動作不要太過用力,以免發出什麼聲音驚擾到門口的兩人。
門軸應該保養得不錯,一絲滑動的摩擦聲也沒有響起,楊宣舒了口氣,側著身子滑入黑漆漆的屋內。
眼前是一片漆黑,沒有光,空氣中沒有檔案管理室那種灰塵瀰漫的味道。
楊宣點燃從懷中掏出的蠟燭,借著微弱的火光四處掃描一圈,看不太真切,但好在進入屋內之後,他開始隱隱有一種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他向著更深處走去,這使得他不用怎麼辨別方位,順著這種感覺緩緩向前移動。
不多時,他走到了一扇閉合的門前,他的心跳砰砰作響,如果不是胸腔的肋骨阻擋著,恐怕已經要跳出來。
楊宣死死地盯著門,似乎想要看透門後面的東西,可惜他什麼都看不到。
他努力壓制著心裡的悸動,把手按向門把手,用力向下一按然後一推,門沒有開。
『該死。』楊宣心想,蹲下身子把蠟燭湊近門把手,借著火光才看見門把手下方正好有一個黃銅色的金屬鎖孔。
『這鎖看起來並不難開,可惜我沒帶工具啊。』楊宣皺著眉看著鎖孔,做好準備返回找些適合開鎖的工具回來。
『等等,有些不對。』楊宣的腳掌在地上碾了碾,有個凸凹不平的東西在腳下。他舉著蠟燭蹲下身,發現腳下是一張長方形的腳墊,一個不太明顯的凸起痕跡顯露出來。
他用腳挑開腳墊,一把黃銅色的鑰匙展現在他眼前。
楊宣笑了笑,一種得意之情讓他眯了眯眼睛,這種事情讓他那古怪的癖好也得到了一定滿足,他享受這種感覺。
他撿起鑰匙,打開門,房間內映照出幽藍色的光。楊宣踏前一步,走入光布滿的區域,一個小小的渾身上下由黃色短木棒構成的奇異人偶——不,它的頭部更粗些,黑色的顏料點出眼睛和嘴巴。人偶的四肢和頭部各綁著一條白色絲線,另一端連接著一個五指張開的手掌。
這個仿若節肢動物一樣的人偶抬起了頭,也用同樣的目光看著楊宣。
「就是它了」楊宣十分地肯定,它用更加凌厲的目光盯著人偶。
楊宣長舒一口氣,走上前試圖連帶著手掌一同拿下來,卻很遺憾地失敗了,那個手掌後面延伸出來長長的如同胳膊一樣的木棍插在後方的牆壁上,拿不下來。
楊宣只得嘗試著解開絲線,這並不困難,這些絲線隨著他的每次觸碰都會很容易地脫落下來,然後一根一根地纏繞在他的手指上。他活動了一下手指,並沒有被束縛的感覺,手中的小人隨著他指尖的挑動更換著一個個難看的姿勢。
既然如此,楊宣也不打算放開它。他甩著小人步伐輕快的向外走去,撲通一下關上門,忽然,他腳步一頓,扭頭看向一側黑暗中的更深處,那裡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朝他襲來,他仿若再次回到了防衛基地的那一層樓一樣,腳步不受控制的向著黑暗深處走去、跑去、哪怕跌倒在地也依然手腳並用的爬行過去,小人被絲線拉扯的在地上左搖右擺的跟在他後面。
手中的蠟燭跌落在地上,很快就熄滅了,在一片漆黑中他看不清自己行進的方向,只是這樣前進著。
直到他的手摸到一個台階,他才有力氣掙扎著站起來。
眼前是一個高台,一條向上的華麗台階通向最上方的那個巍峨器物。
那是一柄長劍斜插在高台的一塊隆起的石頭上。
楊宣亦步亦趨地走上去,眼神緊緊地盯著那柄劍,他沒有動,儘管那股強烈的欲望催使他握住那柄劍,他依舊沒動,他堅如磐石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輕舉妄動。
「擅闖寶庫,偷盜秘寶,該當何罪?」
威嚴的聲音頓時在他四周響起,從四面八方向他壓迫而來。
楊宣受驚,以為是這柄劍引來什麼異動,不由得四下張望,正好看見身後有明亮的燈火照射而來,一群人向他走來,為首之人身穿著華麗的服裝,頭頂王冠,手持一根通體亮銀色,上面鑲嵌著數顆寶石的權杖。
楊宣認得這張臉,這張臉酷似一個人,不,應該說是一個石像——國王二世!
「哎。」楊宣一聲嘆息,苦笑著站在原地不再動彈,四周的士兵衛隊也圍攏在高台周圍將他包圍起來。他只是仍在疑惑,自己是哪裡露出了破綻呢?楊宣本以為自己要被直接按倒在地了——他也絲毫沒有反抗的打算。
卻只聽到那個疑似國王的留著白色長鬍鬚的男子繼續用威嚴的聲音說道:「外來者,握住那柄劍。」
楊宣茫然無措,四周的光亮讓他足以看清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矛盾的溫和與不容置疑的態度從這一對窗戶中透出來。他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了石中劍。
「拔出來。」
仿若魔鬼的低吟。
楊宣微微用力,長劍破土而出。
那麼勇者,該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