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矮人隊長,楊宣回到客棧,此時已是深夜,蘇挽燈正在台前忙著登記,這次的客人似乎全都是看不見的幽魂,不似小男孩那般可以被楊宣看到。
蘇挽燈看著楊宣回來,不似以往那樣微笑點頭,神情反而有些憂慮,低垂著眼眸看了看楊宣,又迅速別過頭去。
楊宣不明所以,走上前去剛要搭話,蘇挽燈率先開口了:「此行路途遙遠,艱難險阻難以估量,還是要小心啊。」
「你已經知道了?」楊宣略帶詫異。
「嗯,公告欄已經更新你的事情。」
楊宣記起了那個每天凌晨自動更新的公告欄,困惑地抓了抓頭髮問:「上面寫了什麼?」
「鐺鐺鐺鐺,勇者登場了。然後是一個箭頭指向了你的名字。」儘管蘇挽燈的語氣很平淡,但是楊宣眼前還是浮現出了那在公告欄上仿佛來回跳躍的活潑文字。
楊宣苦笑一聲,「鐺鐺鐺鐺」這是什麼背景音樂麼?隨即他聳了聳肩說:「你應該對我有信心,其他人都認為我一定能殺死巨龍救回公主。」
「你什麼時候出發?」蘇挽燈低著頭,好像繼續在給客人登記一樣。
「明天早上。這有客人麼?」楊宣看著眼前這一幕還是覺得有些瘮人,伸出手在蘇挽燈對面的位置探了探手,什麼也沒摸到。
蘇挽燈抬頭笑了一下說:「別摸了,你摸到別人屁股了。」
楊宣尷尬一笑,收回了手,「那我先上去休息了。」
「等等。」蘇挽燈喊住了楊宣,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我雖然從來沒離開過童話鎮,但是我聽說,只是聽說,我也沒驗證過真的假的,銀冠鏡峰和龍窟相對矗立,從外觀上和龍窟仿若鏡像,上面白雪皚皚,並且岩石聳立,表面光滑更鋪上一層冰面。整體上來說像是一個鏡子迷宮一般,很容易迷路。」
「據說山上有一種雪狐,通體銀白,隱藏於雪中,難以尋找。唯獨一雙紅色眼睛,在冰與雪的夾縫間閃爍,這是尋找雪狐最好的標誌了。」—————————————————————————————————————————
第二天,楊宣沒有去上班,國王昨天當場批准了楊宣的外派任務,無需繼續在檔案管理室消磨時間,並且讓他在第二天再次前往寶庫——當然,這次是光明正大的進入,聽說是要給他臨行前配備一點「裝備」。
楊宣如約來到寶庫門口,兩個守衛依舊漫不經心地看守著。
迎接他的是一個楊宣來到童話鎮後聽過很多次但從未見過的人——大巫賢。正如其名,這是一位在童話鎮裡最為賢能的人,並且具備巫術的力量,童話鎮所有的祭祀儀式還有婚喪嫁娶,都由他來主持。
他常年戴著一張布滿線條描繪出五官的面具,極少有人知道他面具下的真容。除此之外,在楊宣第一次見到他時觀察到的大巫賢還披散著長發,穿著寬大的黃色衣衫,赤裸著腳踩在地上。
「裝神弄鬼的傢伙。」木偶有些不屑一顧,然後離開楊宣躲到一旁,它還是覺得不要進入寶庫為好。
楊宣搖搖頭,他知道木偶不是第一次對這種宣稱自己具有神秘力量的人表達嘲諷了,按照木偶所說,所謂的特殊能力都來自於外物,所謂的巫術、魔法都是藉助外物施展的騙人的把戲罷了。但他卻有些迷惑,童話鎮裡外物的存在不是秘密,在集市上就可以直接購買,在這種情況下,大巫賢依舊宣稱自己具備巫術的力量而被人們認可,難道是童話鎮的居民太容易相信別人了麼?
大巫賢看到楊宣,揮了揮手,示意他過去,他的面具明明連雙眼也遮住了,不知道他是怎麼看見楊宣的。
「今天,我要代表童話鎮賦予你兩件外物的使用權,幫助你擊敗惡龍,解救公主殿下。」大巫賢的面孔隱藏在面具下,聲音低沉而有力。
「嗯。」楊宣愣愣地點點頭,不知道說什麼。
從正門進入寶庫給了楊宣不一樣的感受,一盞盞昏沉的火焰跳躍而起,鋪開了深紅色的厚重地毯。
大巫賢引領著楊宣穿過一間間封閉的房間,再次來到昨天見到的高台下,在燈火的照耀下,上面的情形才不似昨天那樣不可琢磨:
一柄細長的劍穿過一個半圓的金屬結構的東西斜插在地面上,露出的劍身部分寒光凜凜,在橘黃色的燈火下依舊不減冰冷的波紋。
「去吧,這次你可以帶走它了。」
楊宣走上去,仔細端詳著這柄傳說之劍,劍柄上的紋路也清晰可見,黑色的劍柄是一個與劍身等寬的黑色圓柱體,手握上去是冰涼的金屬質感但卻並不堅硬,反而可以十分舒適地握住。
更令他在意的反而不是這柄劍,而是那個半圓的金屬結構,銀白色的骨架上鋪著黑色的布。這樣的組合真是怪異,楊宣總覺得很是眼熟,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這像是什麼。
隨著他用力一拉,細長的劍緩緩從地上抽出,竟然連帶著那半圓形的金屬結構一同扯了出來,鋒利的劍尖露出一個V型的頭。
楊宣終於想起了這像什麼了,這樣的組合多麼像一把傘啊。
看著楊宣疑惑的神情,大巫賢緩緩開口說:「這並非當年國王一世擊敗巨龍所用的劍與盾,正如傳說所言,那一對劍盾已化作山脊和烈火困住巨龍,而這一對劍盾是當年國王一世另外的一套,用的是同樣的材質。你只需要歃血染劍,就可以自由使用劍盾一個月。它被稱作傘中劍。」
「不需要容納麼?」
大巫賢猛地一揚頭,面具上畫著的空洞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楊宣,看得他脊背發涼。
「不需要。等你拯救公主殿下回來之後,還是要還回來的,勇者。」
楊宣抿著嘴,低頭用手指撫摸過劍身上光滑的脊樑,透過鏡子般的平面能看到自己的雙眼。隨後他握住劍身稍一用力,大股大股艷麗的紅色液體順著劍身流入進盾面之中,消失不見,銀白色的金屬劍身和骨架流動起來,仿若水銀瀉地,楊宣用力一甩,黑色的盾面瞬間收緊作為劍鞘包裹住劍身,猶如緊緊閉合的傘。
鮮血建立的聯繫讓楊宣感覺得手掌仿佛能感受到這柄劍的心臟在跳動。
「拿著,這是另一件外物,你一直想要的,掌中傀儡。」大巫賢手掌攤開,五根絲線拴著的小人從他手心墜落,一瘸一拐的向著楊宣走去,隨後抓著楊宣的褲腳爬到了他的手邊,笨拙的把自己身上的五根絲線連接到楊宣的手指上。
「走吧,回去適應一下這兩件外物,今晚我會派人帶你來到祭壇舉行出發前的洗禮和保佑儀式。」
楊宣低垂著頭應了一聲,暗自嘆息,看來出發前還有麻煩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