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026-09-19 19:51:53 作者: 懷庵先生

  「啪啪啪!」

  鐵鞭破空,血肉落地,這些無糧可交的農戶被打的血肉模糊。

  「他媽的,敢偷糧食?給老子把糧食都拿出來!不然今天就把你們扒皮抽筋!」

  荒村廢墟之上,血色一點點浸透乾裂的黃土。鄉紳私仆的暴虐碾壓沒有半分停歇,倒地的老農氣息奄奄,幾名婦孺被踹斷筋骨,蜷縮在碎磚之間,微弱的哭嚎斷斷續續,隨時都會徹底斷絕。

  整片曠野被一層窒息的壓迫死死扣住。

  流民盡數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無人敢擋,無人敢言。求生的恐懼啃噬著每一個人的心神,死亡懸在頭頂,他們迫切想要找到一個替罪之人,換取自己活下去的機會。

  人群之中幾個偷糧的農夫悄悄埋入在流民深處,幾人的目光偷偷看向陰影里沉默佇立的化塵,這個書生穿的破衣破布,又一個人,就他了!

  幾人偷偷一合計,隨後一個灰衣漢子咬了咬牙,猛地抬手指向化塵,聲音帶著討好又惶恐的顫抖。

  「老爺!這糧食丟失可跟我們沒有關係,這個書生神神秘秘,經常在此地逗留,我看這事十有八九與他有關!」

  話音落下,周圍好幾個人慌忙附和,爭先恐後地告發污衊,那神情就仿佛是真的看見過一般,只求將災禍從自己身上剝離。

  「沒錯!我們都是老老實實的本分人,我親眼看見他偷走了糧食,還把這些糧食分給了這些難民!」

  「對!我也看見了,就是他。」

  「這個雜碎!把他抓回去扒皮抽筋!」

  「老爺,你們抓他抵罪!就放過我們一家老小吧。」

  王大貴死死捂著妻兒的眼,指節崩裂,齒間腥甜滿口,滿腔血氣被現實硬生生壓回胸腔;陳翁拄杖僵立,滿目崩塌悲涼,畢生禮義盡數碎在鐵蹄蠻橫之下;蘇三娘緊抱幼子,渾身冰涼,淚盡無聲;張屠戶胸膛劇烈起伏,一身蠻力蓄而不敢發,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場人性的鬧劇在亂世之中上演。

  

  人人在忍,人人在懼,人人在等著這場無妄災禍自行落幕,同時也暗暗祈禱著這樣的災難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唯有立在人群陰影深處的化塵,神色平淡無波。

  十萬年在光陰長河漂泊輾轉,人性的自私、背叛、求生時不擇手段的陰暗,他早已看得通透。眼前這場慘劇,這群人為了活命毫不猶豫出賣旁人的模樣,並不會攪動他半分心緒。他從一開始便打定主意袖手旁觀,不會出手拯救任何人。悲憫早已是久遠之前就被拋棄的東西,他只是一個路過此地的過客,無意插手凡人間的生死糾葛。

  他安靜佇立在陰影之中,本打算靜靜看完這一幕,尋時機悄然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可還不等他抽身遠去——

  整片天地的風聲、哭嚎、鞭打、喘息,驟然凝固。

  一股陰冷、粘稠、極致詭秘的神魂禁錮,無聲的將這方圓十里覆蓋。

  不是凡世武力,不是尋常殺機。

  是高階魂修獨有的全域控場術。

  圈套早在他踏入這片村落之時就已經布下,這些魂刺早就如同一個個獵手般在這裡等候多時了,他們自始至終都鎖定了他的氣息。

  下一瞬,所有施暴的私仆、所有瀕死的農戶、所有驚懼的流民,眼神齊齊一變。方才告發、污衊、出賣他人求生的鮮活神色一點點褪去。先前的痛苦、恐懼、哀求、卑劣,瞬間剝離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僵硬、木然、被外力精準操控的傀儡神色。

  太逼真了。

  逼真到每一絲顫抖、每一滴血淚、每一聲哭求,都貼合絕境凡人的本能反應。

  化塵眼底掠過一絲冷冽。他不曾動過救人的念頭,卻依舊落入了對方編織的殺局。

  他殘留的魂力本就微薄,紫禁城一戰損耗大半,每一分魂力的使用都必須做到極致節省。他留意過周遭山林潛藏的魂刺氣息,只是沒有料到對方出手如此果決。

  下一秒,林地四面八方,數百道隱晦魂力轟然解禁,密密麻麻的氣息鎖死方圓十里,封死所有退路。

  三道截然不同、層次分明的強橫氣息,從虛空深處踏步而出,壓落全場。

  為首一名青袍陰面修士,眉眼狹長,神魂如絲如網,周身浮動無數細碎魂線,正是這批獵手的統領——四階重魂境!主修掌控者,布陣殺人,操弄人心。


  他淡淡望著神色平靜的化塵,語氣裡帶著算計得逞的陰冷笑意:

  「我本還在等候你心生惻隱,出手護下這些螻蟻。沒想到你倒是比我預想的更加冷漠,更加無情。不過無妨,既然你已經踏入我的鎖魂界陣,救與不救,今日你都走不掉!」

  身側,一道魁梧如山的黑甲壯漢踏碎荒草落地,身軀丈余,鐵甲覆身,筋骨轟鳴,皮肉之上流轉不滅魂光。

  這是一名四階重魂境強者,而且修煉的是近乎蠻橫的近戰之王、愈戰愈悍的征服者!

  「哈哈哈,有趣有趣,實在是有趣啊!」

  化塵抬起頭怔怔地望了一眼天空,一頭黑髮如同瀑布一般垂下,在風中肆意地飄灑。

  原本蔚藍色的天慢慢變得漆黑,寂靜,仿佛他的內心也如同這樣死寂、黑暗,深不見底。

  此時深陷死地,若是換作旁人早就無比慌亂,可他歷經十萬年歲月,在無數次和死亡的碰撞間殺出一座座屍山血海,這點場面他有何可懼?

  只見他淡淡一笑,身形堅定,今日就算是死,他的內心也掀不起一絲風浪,他殺人無數,能夠修煉至絕客巔峰,腳下曾經踩過無數的屍骸,一將功成萬骨枯,他能殺別人,那麼總有一天也會被別人所殺,在這件事情上,他早已做好了準備,有著相當的覺悟,倘若死亡真正到來,他也只會冷眼輕視,絲毫無懼,甚至在他的心中,對於死亡還有些隱隱的期待,他等著那一天到來!

  征服者雙拳對撞,震得空氣爆鳴,粗啞狂笑:

  「狂徒!既然主控布局,那就由我來碎身!傳聞你專修衍武一脈,有一招魂技強大無比,可瞬殺敵人,今日正好借你之軀,補我戰魂!」

  遠處高坡之上,數名白袍修士凌空而立,手印翻飛,魂光流轉不休,領頭的是一名擅長遠程牽制、斷術封脈的四階行法者。

  「此人氣息飄忽不定,竟一時難以辨別其階,他身上必定藏有隱匿神魂的寶物!」

  「結陣干擾!封他魂力流轉!不許他瞬發魂術!慢慢耗干他的神魂!」掌控者冷漠地下達指令。

  三道戰力,各司其職。

  控魂者掌控全局,征服者肉身搏殺,行法者遠程牽制。

  數百低階魂刺圍死四方,封死所有逃逸空隙。




  控魂刺目光冷厲,指尖魂線一抖,厲聲喝令:

  「先用凡人堵他!困住這個魔修!」

  一語落罷。

  被神魂操控的數千流民、農戶、私仆,眼神瞬間變得兇狠瘋狂,一個個齜牙咧嘴、嘶吼著齊齊撲向化塵。

  他們不再是可憐的弱者,不再是無助的蒼生,全部淪為困住獵物的棋子。

  王大貴雙目赤紅,形同傀儡,舉著扁擔猛衝;陳翁棄杖撲殺,眼底再無半分斯文;蘇三娘抱著孩子嘶吼撲擊;周老么、張屠戶盡數被魂線操控,失去自主,只余搏殺本能。

  整片廢墟,剎那化作人間囚籠。

  化塵心境冰封如寒潭,冷靜評估眼下戰局。殘存魂力不足以支撐長時間正面鏖戰,硬碰硬只會神魂耗盡,徹底隕落。

  他不撐開完整厚重的魂域,只調動薄薄一層魂力護住周身要害,以避戰周旋為唯一目的。

  王大貴睜著一雙通紅眼睛,朝著化塵撲來,化塵側身一躲,手掌一翻,凝聚成魂刀,一把抓過其脖頸,手起刀落,順手就將其格殺當場。

  王大貴的腦袋如同一個軟綿綿的皮球,被人來人往的雜亂腳步踢來踢去,最後血肉模糊的混在一堆人頭裡,再也分辨不出來。

  「怎麼?冷眼旁觀看夠了熱鬧,如今輪到自己身陷死局了?」

  「真沒想到你的心性竟如此狠辣!」

  「這王大貴與你同行最久,一路上他同情你孤苦無依,又是個書生,常常把一家人的口糧分出一點給你吃,對你的接濟最多,沒想到你殺他居然沒有一絲猶豫?」

  青袍修士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化塵,早在之前他就在暗中觀察過,現在真正見到後,才發現這雙冷漠到極致的眸子中,自己無論如何也看不穿對方,此人身上散發著一股讓人說不出來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面對一座冰封千年的雪山,寒冷無比。

  「果然是魔道賊子!」

  虛空之上的掌控者慢悠悠開口嘲諷,指尖不斷撥動漫天透明的魂絲,驅使一批又一批凡人傀儡不斷上前消耗他的力量,無論湧上來多少人,盡數斬殺,而且殺這些凡人不需要浪費魂力,只用肉身硬殺便可。


  殺盡二十餘人,他的身體已經出現了不小的傷勢,左手食指上面的一小節被人用牙齒生生咬掉,手臂脫臼,手指骨折,大腿一片青紅色的腫塊。

  這一副文人身體太弱,難以發揮出他頂級的戰鬥才情。

  征服者在一旁悄悄觀察,眼見其顯出頹狀,瞬間腳下猛地發力,沉重的鐵靴踏碎腳下乾裂的黃土,碎石四散飛濺,裹挾厚重魂光的鐵拳直奔化塵胸口砸來,拳風呼嘯,壓得空氣陣陣震顫。

  化塵早有防備,腳掌輕輕一點地面,身形如同落葉向後飄掠半丈,剛好避開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同時反手凝聚出一根尖刺,毫無花哨地刺向其眉心,後者用拳頭當防禦,重重砸在後方的土坯牆壁之上,土牆轟然崩裂,塵土漫天飛揚。

  征服者一擊落空,橫起手肘順勢橫掃而來,攻勢連環緊逼,不給對方半點喘息空隙:「只會一味躲閃逃避!你只敢像老鼠一樣逃竄嗎?拿出你的本事來。」

  化塵一言不發,眼神冷靜地捕捉對手每一個動作軌跡。十萬年跨越無數戰場廝殺沉澱下來的戰鬥本能,早已刻進他的神魂深處。他側身避開肘擊,腳尖輕點一名撲來傀儡的肩頭,借著這股力道在空中輕巧變向,躲開遠處行法者射來的一道月牙狀的斷念魂刃。

  一道道禁錮魂鎖、擾脈靈光接連從半空傾瀉而下。化塵腰身不斷翻轉,在斷壁殘垣之間輾轉騰挪,魂刃擦過衣料劃出細碎裂口,碎石與塵土不斷從四周滑落,即便他已經竭盡全力的躲閃,但經不住數量太多,他只能先躲避要害,再考慮其他。

  他越戰身上的傷口就越多,此刻渾身浴血,左邊肩膀上的一塊肉,已經在剛才為了躲避攻擊而不浪費魂力被他果斷捨棄掉,此時肩膀上血紅一片,咕咕的,不斷有血冒出。

  他極少主動發起進攻,每一次魂力的催動都極盡克制,僅僅用來規避致命殺招。

  低階魂刺手持淬毒短匕從兩側低矮的廢墟後方輪番突襲,角度刁鑽陰狠。化塵抬手用小臂輕巧格擋震開匕首,不浪費多餘魂力斬殺敵人,卸開攻勢之後立刻抽身後撤,重新拉開安全距離。

  「一直躲有什麼意思!」一名行法者冷笑,雙手印訣變化,數道魂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鎖魂大網,朝著化塵當頭籠罩而下。

  「看你還能硬撐到幾時?」

  化塵在躲閃的同時,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殺陣,默默記下所有人的站位、攻勢節奏、魂力流轉的間隙。他的魂力正在一點點被無休止的消耗磨盡,繼續漫無目的躲閃,遲早力竭落敗。他必須找到唯一的破局點。

  征服者依舊蠻橫狂暴,一次次不顧一切全力猛攻,化塵被其擊中一次便感覺全身發麻。

  「轟!」

  又是勢大力沉的一擊,化塵周身空間被行法者的魂刃所封,閃避不掉,只能硬著頭皮接了!

  毫無花哨地拳頭朝著化塵的胸口衝來,化塵抬起左手運氣,橫起右手輕旋,雙手的魂力集中在手掌之上,與這兇悍拳頭接觸的一瞬間便將其中力道卸掉大半。

  「唰!」

  就在化塵一邊對付征服者一邊又來回躲避人群的攻擊時,遠在一旁謀算全場的掌控者悄施辣手。

  其胸口陰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手印連結,隨後一道長如纓槍、快如閃電的箭羽便迅速射出,轉瞬間便到了化塵的面門!

  打出這一擊,掌控者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得意,他的招數向來陰狠毒辣,就這幾手不知道多少高手死在其中。

  化塵抵擋住了征服者的拳頭,也躲過了行法者的魂刃,可掌控者這一手毒辣算計,趁著他兩面受敵之機分不出太多心神,便抓住機會想一擊殺他。

  有心算無心,若在此處打鬥的是其他人恐怕還真可能就這麼著了他的道,但站在他面前的,是經歷過無數廝殺,一步步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強人。

  豈會忽略這一層算計?

  掌控者出手的瞬間化塵便迅速察覺到了魂力波動,同時心裡一直暗暗默數著時間,就在箭羽到來的瞬間,化塵卸掉攻擊的同時順勢倒地,十分輕易地躲過。

  征服者強硬的姿態和不死自愈的肉身讓他毫無顧忌,每一次重擊都暴盡全力,掀起漫天煙塵。狂暴的攻勢固然強大,可破綻同樣藏在狂暴之中。

  感受著拳頭上的力道被一點點卸掉,他原本以為這次進攻又無建樹,誰知道這小子此時竟然重心不穩倒地不起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啊!這小子向來狡猾如鼠,明明自己各個方面都強於他,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碰不到他。


  這下你死定了!

  征服者立馬暴起雙腿,朝著地上的化塵狠狠踐踏而去。

  就在這一刻,掌控者的箭羽到了,誰也沒料到原本進攻的目標會突然倒下,地上站著個傻不愣登的大漢。

  這陰狠毒辣的一擊瞬間將征服者的胸膛穿透,從而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連續數十輪強攻之後,壯漢舊力耗盡,新力尚未完全提聚,魂力來不及補充,再說這招太陰了,根本來不及防禦。

  就是此刻!

  化塵沉寂的神魂瞬間爆發,積攢全部僅剩的凝練魂力,凝聚成一道漆黑鋒利的魂刃。沒有多餘花哨的招式,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魂刃撕裂空氣,精準穿刺向征服者胸口魂核所在之處。

  「什麼?!」征服者瞳孔驟縮,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直專心對付敵人,最後竟然被隊友給來上這麼一個擊,此刻魂核若是破碎,那他就完了。

  「不!」他通紅著雙眼,幾乎瑕疵欲裂,怒吼一聲,雙手合攏,試圖護住胸口中的核心。

  可這把刀太快了,漆黑魂刃筆直地刺穿了他體內的魂核。

  一聲沉悶破碎的響動傳開。

  「不可能……我的肉身……」

  「可惜,你的肉身只是凡體,藏不住你的魂核。」化塵冷冷的聲音迴蕩在他的耳朵里。

  壯漢高大的身軀僵硬在原地,不滅的修復之力瞬間停滯,龐大的魂體失去所有力量,重重向著地面轟然倒塌,化作飛灰消散,只剩下一具屍體。

  包圍圈被撕開一道短暫的缺口。

  「瑪德,被算計了!」

  掌控者臉色劇變,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獵人,誰知道這隻獵物的心思竟然如此深沉,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想到了。

  「此子,究竟是何人?」

  他身處高位,離主戰場有一定的距離,此時四階征服者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瞬殺,可他緶長莫及,已經來不及援救了。

  但這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殺了一名征服者!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這麼發生在眼前,征服者的強大就在於防禦,要殺死一名同階的征服者對於他們來講,除了遠程不斷的轉點磨血,耗費時間,而且還要防止對方逃跑和反撲,除了慢慢磨死以外他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更別說膽子大到與其近身搏殺!

  這其中雖有他的助力,但這人對於時機的把握未免也太過變態!只需要兩個呼叫,征服者的胸口便會被魂力所包裹,可這樣的機會偏偏被逮到。

  在三位四階,百名低階,還有數百凡人的全力圍殺下,不僅不落下風,還反殺一人?這是何等的戰鬥才情?這等天賦放在任何一個時空都是怪物一般的存在。

  「此子,今日必須死!」

  「你們這些蠢貨!快攔住他!別讓他借著缺口逃走!」掌握全局的掌控者再也沒了剛才的從容淡定,有些慌張急迫,徹底紅眼了。

  殘存的魂刺急忙想要封堵通道,可化塵不會浪費這來之不易的生機。他不再停留,體內無始道心安靜地將剩餘的所有魂力全部調出,化塵徹底燃盡,只勉強留住一縷微弱殘魂維繫自身存在。

  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黑影,強行破開魂域,趁著混亂穿過缺口,轉身瞬間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十枚尖刺射向缺口處追來的幾人,拉開距離的同時一頭扎進遠方連綿幽深的山林之中,很快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與樹影之內。

  整片荒村的殺局驟然落空。

  他被人當成猴子一般戲耍了一回!

  「我必殺你!」

  青袍掌控者陰沉著臉,羞怒的望著山林深處,知道已經不可能在追上。

  恥辱,真是莫大的恥辱!

  自他修煉以來,棘手的事情不是沒有接觸過,但像今天這種並不困難,反而有些簡單的任務,竟讓他栽了個大跟頭,究竟是他大意輕敵,還是那人天資卓絕呢?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他和那人之間定然是不死不休了,若不趁早滅殺,放任其成長,將來十有八九會死在其手中。

  長嘆一口氣,梳理好心中念頭,回過頭來望著這些被操控的流民百姓,他的眼中慢慢浮現出冰冷的殺意,失去了牽制獵物的作用,再也沒有半分利用價值。

  「清理乾淨。」

  冰冷的一聲命令落下。


  纏繞在無數凡人身上的魂絲不再驅使他們廝殺,取而代之的是毀滅的力量。

  束縛解除的一瞬間,凡人重新奪回了短暫的自我意識。死亡的陰影驟然降臨。方才麻木搏殺的鄉民驟然驚醒,看著四周身披異光的魂刺,處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魂域中,絕望瞬間淹沒所有人。

  有人癱坐在泥濘血水之中痛哭求饒,有人抱著孩子瘋狂後退四處逃竄,有人絕望地嘶吼哀嚎。方才為活命出賣他人換來的,依舊是必死的結局。他們掙扎、哭喊、乞求,亂世之中卑微的祈求沒有換來一絲憐憫。

  只因為他們只是些毫無身份地位的普通人,他們的死或活,對於歷史來說,無足輕重,他們影響不了任何東西,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在浩瀚歷史當中,曾湧現過無數群星,英雄豪傑多如過江之鯽,不勝枚舉,可當我們回過頭來,翻翻史書,站在所有人類的視角中,仔細一看,我們發現,原來能被歷史銘記的只有那麼寥寥數人。

  悽厲悲慘的慘叫接連響起,最終一點點消散在晚風裡面。

  片刻之後,喧囂歸於死寂。

  滿地冰冷的屍體鋪滿整片殘破村落,鮮血順著乾裂黃土緩緩流淌。

  若是有人看到這片場景,定然以為此地發生了人食,一群餓瘋的人在互相撕咬著對方的身體,那群魂刺臨走前把場景處理的很好,叫人看不出破綻。

  山林深處,虛弱無比的化塵隱匿在密林陰影之間。魂力枯竭帶來的空洞,肉身上無數的傷痕,血流滿地的傷口席捲全身,只剩下一縷微弱魂力勉強支撐著他的存在。

  「呃,啊。」

  左邊肩膀被削掉了一整塊肉,此時疼痛牽連著他所有的心神,在實際空間中,一旦宿主死亡,他的靈魂也會一同湮滅!

  他必須活下去,好好活著。

  他把衣服撕爛,用於包紮,先將血勢止住,隨後強迫自己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往山林更深處走去,但沒走幾步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他沒有力氣,現在除了傷口,還有嚴重的飢餓不斷地折磨著他,再這樣下去,恐怕就算不被疼死也要餓死在這片叢林中,成為走獸的口糧了,他渾身摸索,從褲兜里掏出一塊生肉,這是肩膀上的那塊,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他想吃,可吃之前得找些柴火烤著吃才香,這是他渾身上下唯一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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