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低序列非凡者來說，年紀越大，身體越衰老，能力也會跟著衰弱...看來我的靈性直覺也有出錯的時候。」
老尼爾鬆開了自己蒼老的手掌，對培根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為了表示我的歉意，請你喝一杯咖啡吧。」
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被之前那位女服務生端了上來，她彎下腰，笑眼看向老尼爾，「尼爾先生，您好。」
「你好，珍妮弗小姐。」
兩人似乎十分熟悉的樣子。而服務員珍妮弗把咖啡端到培根面前時，這才認真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輕人。
「尼爾先生一向節省，還是第一次見他請一位年輕人喝咖啡呢。這可是店長特調，是魯恩王國高山種的豆子，苦澀之中有濃郁的堅果風味。」
培根吸了吸鼻子，「好香」——這杯咖啡至少需要30便士！看來老尼爾表達歉意的方式很直接嘛。
「感謝珍妮弗小姐對於美味的講解，我一定好好品嘗。」
培根好似忘記了上一秒的驚險，全情投入到了品嘗咖啡的情境之中，這樣可以讓氣氛更加和諧，塑造出自己「坦蕩」的好人形象。
培根抿了一口溫熱的咖啡，苦澀卻香醇，風味濃烈，比自己在地球上喝過的任何主理人咖啡都要突出。
「好喝！」
培根眼睛一亮，讚不絕口。
這一小杯30便士，佐特蘭街的物價貴有貴的道理啊。
果然，無論在何時何地，只有有錢人才能優先享受世界...
與老尼爾閒聊的時候，培根一直保持謙虛的晚輩姿態。不知道是不是某種錯覺，培根覺得老尼爾好似早就知道自己會來，甚至老早就知道了培根這個人。
老尼爾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是溫和的，有種長輩的慈祥。
可回憶原身的記憶，培根卻找不到和老尼爾的交集。
培根索性採取進攻式的提問方式，希望獲得想聽到的內容。
「尼爾先生，你先前說我使用能力的方式有問題？」培根好奇地問道。
老尼爾溫和地笑了起來，「有很大的問題。首先你就不應該在黑荊棘安保公司附近使用任何超凡能力，黑荊棘安保公司有靈性監控，任何序列以上的靈性波動都會被記錄。」
「而且你在嘗試動用窺秘之眼的時候，靈性波動太大，這就是我能夠馬上鎖定你的原因。」
「我如果猜得不錯，你使用能力的時間很短，而且很快伴隨著身體的不適出現，比如流鼻血？」
培根內心大為佩服——終於遇到一位懂行的人了！
現在他在考慮，是向這位剛認識的老人透露更多的信息從而換取知識，還是更加謹慎一些，少說少錯。
最終，培根還是沒有忍住獲得神秘知識的誘惑，他身體前傾，充滿敬佩表情地問：「那我應該怎麼使用窺秘人的能力呢？」
老尼爾的身體突然往後傾，手指有規律地在桌上敲擊，臉上有嚴肅思考的表情。
「按照道理來說，我不應該教你這些。畢竟你並不隸屬於黑荊棘安保公司。」
「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一位野生的超凡者因為失控而走上歧途，這同時會給我們的機構帶來麻煩。」
老尼爾露出了回憶的神情，然後唏噓感嘆道：「就當我是年紀大了，想要幫一幫正派的年輕人，讓他們不要走上歧途...」
培根注意到老尼爾說到「歧途」的時候，用了重音，而且微表情十分複雜——誰的歧途？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很快，培根驚喜地發現，老尼爾真的在教自己能力的使用方法。
老尼爾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開始講解：
「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眼就認出你是窺秘人嗎？」
培根搖頭。
「因為你用窺秘之眼的方式太...粗暴。「老尼爾比劃了一下，「你用的是'開/關'模式，像點亮一盞煤氣燈——啪，亮了，然後盯著看。」
「但窺秘之眼不是開關，是焦距。」
「想像你面前有一本書。普通人只能看到封面。但窺秘人可以把目光'穿透'封面，看到內頁。」
「關鍵在於：你不能一直盯著內頁看。你要學會調節焦距——」
老尼爾伸出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第一層：肉眼視覺——普通人的視角，只看得到物質世界。」
「第二層：靈性視覺——看到靈體、靈性痕跡、封印物的光輝。你現在用的就是這個層次，但你一上來就全開，所以會流鼻血。」
「第三層：以太視覺——看到以太體的流動，生命的'氣'。」
「第四層：星靈視覺——看到星靈體，情緒、欲望、心智的痕跡。這是最深的層次，也最危險。」
「你之前對我用的時候，是直接跳到第二層甚至第三層。所以你會頭痛，會流鼻血。」
「正確的方法是：先開啟，再慢慢調節焦距，看到需要的層次就停下，然後關閉。不要一直開著。」
「就像用顯微鏡——你不會一上來就用最高倍率，對吧？」
培根若有所思：「所以我之前的方式，相當於一直用最大倍率看東西...」
「沒錯。而且你還在黑荊棘門口這麼幹。」
老尼爾嘆氣，「你知道黑荊棘有什麼嗎？」
老尼爾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看對面。」
培根順著視線望去，是佐特蘭街的常規街景。
「因為你對於能力的使用方式太過於菜鳥，這反而讓我判斷出了你沒有危險性...但這不表示你會一直沒有危險...」
「其實窺秘之眼，還有一個竅門，對你這個新手十分合適——那就是使用靈性道具。」
說著，老尼爾拿出了一副圓形的單片眼鏡，「這是靈性透鏡，戴上之後可以使你看見第二層的東西。」
培根戴上靈性透鏡，倒增添了幾分偵探的味道。培根緩緩開啟窺秘之眼，按照老尼爾說的「調節焦距」——
他看到了。
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屋頂，有一層淡淡的銀色光網，像是蜘蛛網一樣覆蓋整棟建築，延伸到周圍幾個街區。
「那是...」
「靈性監控網絡。」老尼爾說，「值夜者的標配。任何超過閾值的靈性波動，都會觸發警報。」
「你剛才在這裡全開窺秘之眼，相當於在這張網上撕了一個口子。要不是我反應快，用我的方式幫你屏蔽了一下，現在鄧恩·史密斯已經帶人過來了。」
培根後背一陣冷汗。
「所以第一課：永遠不要在值夜者的地盤上全開能力。」
「還有，學會控制你的靈性外溢。窺秘人本身就容易被同途徑感應到，你要是再不控制...廷根市的窺秘人本來就不多，你一來，我就聞到了。」
培根默默消化這些知識，他把那靈性透鏡放下，看著這單片眼鏡，突然內心有了靈光一閃的念頭。
窺秘之眼可以藉助「道具」！
我脖子上就有一個旁人肉眼都看不見的道具——黃金眼球。
培根忍住心臟快速跳動的感覺，讓自己冷靜，以免讓老尼爾看出異常。
培根鬼使神差地用靈性的力量，輕輕地舒展。有了老尼爾先前的指導，這次他的靈性波動的頻率很小，他的靈性意識完全集中在了黃金眼球之上，想像這件道具變成了自己的眼球。
好像靈魂和黃金眼球建立起了奇妙的連接。
「這是老尼爾說過的第二層，靈性視覺的力量！」
培根保持著這種「世界通透」的狀態，再一次抬頭看向了老尼爾。
隨即，培根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抽動了起來。
培根先是看見了老尼爾老態的肉體，鬆弛的皮膚，疲憊的體態——第一層，肉眼視覺。
接著，培根驚異地發現老尼爾身體上的靈性痕跡，有封印物的光輝，靈體所散發出的薄霧——第二層，靈性視覺。
在不藉助任何道具的情況下，培根只能看到第二層。
隨即，黃金眼球突然散發出了溫熱的力量，包裹住了培根的窺秘之眼，讓他能夠看得更深。很快，培根看見了老尼爾身上氣的流動——第三層，以太視覺！
沒想到直接能夠看到三層的狀態，這對於培根這樣的新手來說，實在是太過於驚喜。黃金眼球果然是件珍貴的寶物。
培根看見老尼爾的頭部呈現紫色，手腳是紅色，但整體的白色有些淺薄——這是身體虛弱的表現。
正當培根想要停下觀察，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精神力竟然還能夠支撐，並且視覺繼續往下再窺探。
第四層，星靈視覺。
培根突然發現老尼爾的身體多出了許多的顏色！
頭部和軀幹是一種黑色和紫色的混合色——黑色代表憂鬱悲傷，紫色代表靈性占據主導。
尤其是心臟的位置，像是被一團濃重的黑色顏料給抹黑了一般，令培根感覺到了強烈的不適、壓抑、甚至是悲傷。
不僅如此，培根還在其心臟的位置，看到了一道不可名狀的裂縫！如同被一把看不見的刀插在上面！
「停！不能再窺探老尼爾的內心！「
「你怎麼了？為什麼出這麼多汗？「
突然，老尼爾的聲音打斷了培根窺秘的狀態。
培根抬起頭，眼神中的複雜一閃而過，隨即恢復清明的狀態。
「沒什麼，尼爾先生，可能是能力使用過度，但好在在你的指導之下，這次沒有流鼻血。」
培根神色複雜，感激是發自真心的。他好奇地問道：「尼爾先生，你...為什麼教我這些？」
老尼爾笑了，笑容里有一絲苦澀：
「因為廷根市的窺秘人不多了。」
「死了兩個，瘋了一個。」
「我不想再看到一個。」
他頓了頓，然後說：
「況且...我有個研究項目，可能需要一個助手。」
培根心裡一緊。
「什麼研究？」
老尼爾沒有回答，只是說：
「下次來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你可以隨時來黑荊棘找我。就說...來找'尼爾叔叔喝茶'。」
培根站起來，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老尼爾突然叫住他：
「培根·羅吉爾。」
培根身體一僵。
「...他知道我的全名。」
老尼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慵懶中帶著一絲鄭重：
「窺秘人的路很危險。」
「別走我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