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根整整昏睡了兩日,他睡得並不踏實,心中時刻有根弦緊繃著。在沒有完全信任黑夜女神教會的情況下,黑夜和夢境都是需要防備的事物,這個途徑的人很喜歡偷窺啊。。。
培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莎拉竟然比自己還要先醒來,她已經自己去學校上課了,生怕學分落後不能畢業。
搞得培根這個醫療陪護人員很不稱職。
肚子傳來如同打雷的轟鳴聲,培根感覺自己餓得能夠吃下整頭牛,有些懷念昨天在平價餐廳吃的牛排,但那種奢侈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培根拿起桌上的長棍麵包啃咬了起來。
莎拉知道長棍麵包的口感實在不怎麼樣,她還特地配上了奶酪和蜂蜜,可是培根是堅定的咸辣黨,若是有榨菜之類的,他倒是不介意吃麵包。
坐著公共馬車出門,來到了喬伍德商業區,培根覺得應該告訴莫莉太太實情,愛德華已經死了,等一個死人回家對莫莉太太來說是一種殘忍的懲罰。
而為了讓老人能以最小的悲傷接受這件事,培根已有大概計劃,窺秘之眼有時也能用來傳遞秘密,不僅是活人的,也能傳遞死人的。
自從把黃金眼球吞下了肚子之後,培根的思維好像變得更加的活躍,面對很多問題,他能夠從不同的角度思考,更誇張的是——在不調動窺秘之眼的情況下,他依舊能夠簡單分析各種面臨的問題,腦子好像被按下了某個按鍵,如同換了CPU一般,運行都快了起來。
培根第三次拜訪莫莉太太,還未敲門,卻發現門是半掩著的,是莫莉太太粗心大意,還是她已經開門做生意?
培根希望其是後者,如果是後者,說明莫莉太太已經能夠通過工作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很快,培根發現屋子裡面有談話的聲音,原來是有人拜訪,培根在門外等待,大約過了十分鐘,培根聽到了莫莉太太激動的聲音。
「都說了,我不需要什麼死亡保險的報銷費用,儘管這會是一大筆錢,接受了這個錢,就代表接受愛德華已經死了的事情,我再說一遍,愛德華沒有死,兩個月前,我們還在交談,在討論搬去貝克蘭德養老!」
又過了幾分鐘,培根看見眼前的門被打開,一個肚子比較大,頭髮較為稀疏的中年人推門而出,臉上是氣憤的表情。
中年人穿著黑色的制服,培根看出這是廷根市銀行業務員的制服款式。
「真是的,莫莉太太真是老糊塗了,愛德華都死了一年了她還沒有發現,我看她或許是老年痴呆了,拿了這個錢請一位護工不好嗎?非得活受罪。」
培根側身讓步,讓中年人離開,同時驗證了心中的猜測。
莫莉太太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了,虛假的希望比真實的痛苦更加可怕,只會讓人陷入無邊的痛苦和迷惘。
培根輕輕敲了三下門,然後傳來莫莉太太氣還未消的聲音:「門沒有鎖!」
培根脫下自己的皮鞋,發現鞋柜上面愛德華的皮鞋依舊嶄新鋥亮,保養得很好,像是從未穿過一樣。皮鞋和莫莉太太那雙時髦的高跟鞋放在一起,十分和諧。
莫莉太太注意到了培根的目光,隨即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那點針對銀行職員的脾氣漸漸消了。
「這是愛德華和我結婚的時候定製的皮鞋,它一直擺在鞋柜上,愛德華捨不得穿。」
培根聽完心中一緊,甚至開始動搖告訴莫莉太太真相的想法...
但隨即,培根又看見了莫莉太太越發憔悴蒼老的臉,她身體水分似乎都變得少了,變得乾枯,變得枯竭。皮膚緊巴巴地貼在骨骼之上,兩隻眼睛已經有了凹下去的趨勢。
培根把舌頭抵在上顎之上,隨即啟動了窺秘之眼。
這是某種簡單的「儀式」,經過了那場戰鬥之後,培根漸漸理解了一些超凡知識。
像窺秘之眼的簡單儀式,其實是很私人化的,不是每個窺秘人的儀式都相同,它代表著自身的某種習慣,某種聯想,某種癖好。
而舌尖抵住上顎,就是培根給自己設置的一個窺秘之眼的前置儀式,它能讓自己更加地專注。
培根用以太視覺觀察到莫莉太太的氣息變得相當稀薄,生命力近乎枯竭。她的手腳氣息是淡紅色,心臟氣息是綠色偏藍,頭部是一種淺淡的紫色。整體以灰白色為主,這已經預示著莫莉太太的健康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隨即培根眼眸當中的金芒閃爍,直接看穿了莫莉太太的情緒、欲望、心智痕跡。那是一個憂鬱悲傷的靈魂,好似在哭泣,尤其是這個靈體心臟的位置好似有一個「芥蒂」,對於丈夫的思念正在折磨著她。
培根低著頭思索片刻,隨即表情逐漸堅定,他抬起頭,笑著對莫莉太太說道,「莫莉太太,聽說你製作禮服的手藝在整個喬伍德都聞名遐邇,不知道可否請太太您給我製作一件得體的西服呢?」
培根故意抬手露出衣袖上的補丁,示意自己服飾上的窮酸。
莫莉太太自從陷入丈夫的癔症帶來的痛苦之後,就逐漸停掉了裁縫店的生意,而培根引出這個話題,是想讓老人家能夠通過工作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莫莉太太打量了一眼培根的身材,果然被勾起了興趣,她眼神有一瞬間的明亮,隨即又變得黯淡,「平時都是愛德華負責量下顧客的尺寸,我負責裁剪製作。」
培根暗嘆了一聲,「莫莉太太像是鑽進了牛角尖。」
莫莉太太看著培根希冀的表情,還是答應了下來。
「行了,就給你製作一件日常得體的西服吧,來站起來,我給你丈量尺寸。」
培根很老實地站在莫莉太太面前,只見老人家拿著尺子在培根的身體上不斷測量,很快得到了想要的數據。
「小培根,你喜歡什麼顏色?」
小?培根才剛滿18歲,對於七十多的莫莉太太來說確實算小,培根注意到的是莫莉太太對自己又親近了一些。
「我喜歡紫色,偏暗的紫色。」培根如實回答。
莫莉太太呵呵笑了一聲,「你這個年紀喜歡這麼老的顏色還挺奇怪的。」
「那就用黑色打底,用紫色的紋理點綴,下個禮拜來拿你的西服。」
培根突然有些怯場了,他小心地問道:「請問莫莉太太,這套禮服可否就使用很普通的材質?我...可能付不起太過昂貴的手工費。」
培根都被自己給窮笑了,來到這個世界好似有種什麼放不開手腳的感覺。不能吃想吃的,不能穿好看的,連治病都一拖再拖。
莫莉太太實際是一位十分善解人意的女性,她早已看出了培根的窘迫,隨即玩笑說道:「就從你的偵探費用裡面扣。」
「...也行。」培根答應了,羅格這次給的獎金應該可以定製一套新的衣服了吧。
培根背對著莫莉太太,此刻正好面朝著愛德華和莫莉太太年輕時的婚紗照,兩人甜蜜的笑容定格成了永恆。
就在培根想著如何開口向莫莉太太坦白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莫莉太太冷靜克制的聲音。
「小培根,感覺你今天過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想對我說些什麼嗎?」
「你是不是也想對我說愛德華已經死了。」
培根感覺到給自己量尺寸的那雙老手僵住了,他的心情也同樣如此。
想好的說辭不知道從何說起。
培根感覺對面愛德華的照片在看著自己,老舊的照片因為此刻的氣氛蒙上了一層傷感的濾鏡。
突然,培根的靈性感覺到了強烈的觸動,窺秘之眼竟然被動打開,右手心的裂縫有一種隱隱的疼痛。
一股令他汗毛倒豎的感覺突然襲來,培根扭頭看去,窺秘之眼直直地透射過莫莉太太,看見愛德華的透明靈體出現在莫莉太太身後,他的一隻手摟在太太的肩膀上,驚悚當中竟然透露著溫馨。
而莫莉太太突然覺得有些寒冷,同時裹緊了自己身上的毛毯,然後有些倦意地和培根說道:「最近越來越嗜睡了,我爭取早點把你要的西服做出來。」
培根假裝沒有看見,然後笑著點頭,「莫莉太太,我能否再去愛德華先生的書房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