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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來!

2026-09-19 20:12:09 作者: 異域愚夫

  天衡宗定下的同門挑戰規矩有著明確細則:其一,宗門弟子每日擁有一次主動挑戰他人的資格,每五日擁有一次接受他人挑戰的機會;交手雙方修為差距不得超出三個小層次,被挑戰者嚴禁無故避戰、心生怯戰,如若刻意迴避比試、臨陣退縮怯戰,一律視作觸犯宗門規矩,將要接受對應門規懲處。對戰結束之後,勝利一方按照雙方弟子等級差距發放對應宗門貢獻值,落敗一方則會依據自身弟子品級扣除相應貢獻點數。

  就好比眼下這場比試,楚陌修為鍊氣四層巔峰,許恆停滯在鍊氣三層,二者修為僅僅相差一個小層級,倘若楚陌取勝,便可收穫1點宗門貢獻值,許恆戰敗則扣除自身1點貢獻值。

  所謂貢獻點數,也叫作宗門貢獻值,是天衡宗內部通行的硬通貨,等同於宗門之內的錢幣。只要積攢足夠數量的貢獻值,便能前往宗門貢獻堂換取各類修行物資,丹藥功法、神兵兵刃、護身寶甲,但凡修行所需之物基本都能兌換;也可折算兌換凡間金銀錢財,只不過貢獻值賺取不易,絕大多數弟子都捨不得浪費珍貴貢獻換取世俗金銀。

  賺取宗門貢獻的途徑十分繁多:向宗門上交進山尋寶所得靈材靈藥、承接宗門派發各類任務,駐守山門、打理宗門藥圃靈草、上交外出歷練搜集的奇珍異獸材料等等,都能換取不等數額的貢獻。而門檻最低、最為簡單直接的賺分方式,便是同門合規切磋挑戰,挑選修為差距三層以內的同門交手取勝,便可賺取貢獻。

  許恆這兩個字,在天衡宗低階弟子圈子裡算得上人盡皆知。一來他如今落魄淪為雜役弟子,身份本就低微;二來自踏入天衡宗修行至今,大大小小的切磋比試幾乎從未取勝,次次應戰皆是落敗收場。楚陌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時看熱鬧隨機選中的對手,居然是這般執拗到近乎偏執的人。

  看著鼻青臉腫依舊掙紮起身執意再戰的許恆,楚陌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不忍。他和許恆往日無冤今日無仇,本只是跟著同門過來湊個熱鬧,陰差陽錯捲入這場切磋。與此同時,他心底也由衷敬佩眼前少年骨子裡的韌勁,若是換成自己接連被碾壓毆打,怕是早早開口認輸結束爭鬥,可許恆眼底死死憋著的倔強,實實在在觸動了他。

  又一次重拳將許恆打飛出去,楚陌臉色凝重起來,沉聲呵斥:「你瘋了嗎?再硬撐下去真的會身受重傷丟了性命!」

  回應他的依舊只有沙啞倔強兩個字:「再來。」

  許恆鼻血順著下頜滴落,一隻眼眶高高腫起眯成細縫,半邊臉頰腫脹變形,晃晃悠悠撐著地面爬起身,擺出架勢還要朝著他衝來。楚陌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忌憚,連連擺手:「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服了你了!」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再也不來這片演武場看熱鬧,純屬給自己找罪受。

  這哪裡是尋常同門切磋,分明是不計傷勢以命硬拼。天衡宗之內弟子私下爭鬥每年都會意外死傷數人,楚陌望著一往無前絕不後退的許恆,內心深受觸動。換位思考,若是自身落到這般被動挨打的局面,察覺到毫無勝算便會果斷認輸保全自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一直都是楚陌平日裡奉行的處事準則。

  許恆身形狼狽不堪,身上傷痕累累,可眼眸之中的戰意非但沒有衰減,反倒愈發熾盛。楚陌心知肚明,今天不把許恆徹底打至暈厥,這場比試永遠沒法收場。

  打定主意,楚陌看準時機,一記手刀精準劈在撲來的許恆後頸。許恆渾身陡然一僵,一身悍不畏死的氣勢瞬間潰散,雙眼失去神采,身軀軟軟沉沉摔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十數丈之外參天古樹的樹冠之上,靜靜立著一道身影。望見許恆倒地,女子取出一本記錄簿翻開落筆:雜役弟子許恆對戰外門普通弟子楚陌,楚陌勝。

  此女身姿窈窕曼妙,臉上蒙著一層輕紗看不清具體容貌,唯有一雙眉眼清秀靈動,年紀看著不大。她左臂佩戴一枚落葉樣式的銅質臂章,這是天衡宗暗堂弟子專屬標識。

  天衡宗暗堂是宗門內部特殊職能機構,由宗門五長老全權管轄,堂內弟子平日裡隱匿行蹤,專職記錄宗門各類大小事務,同門合規切磋比試的勝負輸贏自然也在監察記錄範圍之內。正因暗堂全程暗中監賽記錄,弟子完全不必擔憂取勝之後拿不到對應的貢獻值,所有戰績一一在冊登記,每月統一匯總核算發放貢獻獎懲。

  這名暗堂女子記錄完本場比試結果,又從腰間掏出一本更為小巧的冊子翻開核對,提筆添上一行字跡:滄衡大陸永安王朝紀和十四年五月初七,許恆第一百四十七次接受同門挑戰,戰敗。

  除去剛剛新增的這一行記錄,冊子頁面密密麻麻寫滿過往對戰檔案,清清楚楚標註著每一次應戰日期、場次,結局清一色只有一個字:敗。

  整整一百四十七場接連戰敗,未嘗一勝,這般駭人戰績縱觀天衡宗建宗至今千百年歲月都前所未有,堪稱空前絕後。創造出這份傳奇連敗記錄的少年,此刻正靜靜躺倒在演武場地面,人事不省。


  許恆從沒有主動去找任何人發起挑戰,這一百四十七場全部都是其他弟子主動找上門約戰,嚴格依照宗門五日一次被挑戰的規矩,這般日復一日挨打硬扛的生活足足熬過兩年多。

  

  樹冠之上的暗堂弟子葉靈汐秀眉輕輕蹙起,滿心疑惑不解。許恆如今僅僅只是一名底層雜役弟子,靠著清掃外門院落換取微薄口糧與丁點貢獻,連日常溫飽都勉勉強強,實在想不通他執意死守天衡宗的緣由。倘若離開宗門回到凡間,單憑這份連敗百場依舊不肯認輸的堅韌心性,隨便尋一份營生也能安穩度日,不必在這裡日復一日承受拳腳毆打。這個身形單薄瘦弱的少年心底,究竟藏著何等執拗的信念,支撐他熬過一百四十七場慘敗依舊不曾灰心放棄。

  她偶爾暗自揣測,或許只是少年人骨子裡執拗無用的固執。她留意許恆本是工作機緣使然,這片演武場劃歸她負責巡察監管,許恆每一回應戰挨打、被打到昏迷退場她全都看在眼裡。起初只當是尋常同門打鬧比試,次數一多,便不由自主留意起這位修為卡在鍊氣三層整整三年的少年。

  她曾經私下問詢自家師尊,師尊自然知曉許恆這個人,清楚這名少年靠著打掃外門雜務賺取微薄貢獻,平日裡精打細算省吃儉用。她將心中滿心困惑盡數道出,詢問師尊如何看待許恆這般近乎偏執的堅持,師尊只淡淡叮囑一句:安心觀測記錄,不得擅自插手干預。

  自那以後,默默關注許恆的每一場切磋交手,便成了她工作之外默默堅持的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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