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貢獻堂院門,許恆腳步微頓,心頭陡然警覺。
系統空間乃是他最大底牌、絕對禁忌,萬萬不可暴露於人前。待會兒直面孟掌柜,絕不能憑空取出靈藥,否則根本無從解釋來源,只會惹來無窮猜忌與禍端。
穩妥起見,他心神一動,悄然開啟系統空間,將程坤贈予的灰布布袋取出。隨後從中揀出兩枚靈石、一株三葉殘魂花、一枚剩餘的三陽果,最後將那株珍稀至極的七葉靜心蘭一併放入袋中。
將布袋牢牢系在腰間,外物遮掩妥當,無任何破綻,許恆才步履從容,大搖大擺踏入貢獻堂院落。
院中清風和煦,孟掌柜正倚在竹椅上閉目小憩,神態慵懶鬆弛,眉眼間自帶幾分市儈猥瑣的閒散氣息,一副萬事不上心的模樣。
許恆走上前,俯身輕喚兩聲:「孟掌柜?孟掌柜,醒醒。」
竹椅上的老者紋絲不動,佯裝熟睡,全然不予理會。
許恆看得暗自牙癢,這老貨又來這套裝睡糊弄人的把戲。他乾脆俯身湊近孟掌柜耳畔,壓低聲音故意調侃:「哎?方才瞥見一道倩影,身姿窈窕、身段極佳,當真是養眼得很。」
唰!
孟掌柜雙眼驟然睜開,身軀一瞬直挺挺坐起,眼神精光四射,急切左右張望:「哪兒呢?佳人在何處?」
四下空空蕩蕩,唯有許恆似笑非笑立在身前。
孟掌柜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被戲耍,臉色一黑,沒好氣地吹鬍子瞪眼:「你這臭小子,竟敢戲耍老夫,無端敗壞老夫清名!」
「您老還有清名可言?」許恆輕哼一聲,笑意戲謔,「兩聲呼喚置若罔聞,一聽美人瞬間驚醒,妥妥的老色痞一個。」
孟掌柜正要開口辯駁,目光落定在許恆身上,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嬉笑散漫盡數收斂,猛地起身,眼神銳利如鷹,死死打量著他。
短短數日未見,眼前少年蛻變極大。
身形拔高、體態挺拔,早已褪去往日瘦弱單薄的寒酸模樣,氣質沉穩內斂,最關鍵的是,其周身流轉的氣息,已然穩穩抵達鍊氣五層!
孟掌柜神色凝重,語氣帶著幾分嚴厲審視:「許恆!你老實交代!短短數日,你不僅修為連跳兩層,身形氣質更是截然不同,這段時日你究竟去往何處、遇了何人、得了何等機緣?莫不是偷偷修煉了旁門左道的速成邪功?今日若不說清楚,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察覺到孟掌柜語氣凝重、氣場壓人,許恆身形微撤,悄然拉開半步距離,不卑不亢應聲反駁:「掌柜休要胡亂揣測、危言聳聽!我從未觸碰任何邪功歪道。此番私自出山,深入黑風山脈歷練,僥倖得了幾場奇遇,修為順勢精進罷了。難不成我修為精進,在您看來便是罪過?」
「奇遇?」孟掌柜眉頭緊鎖,顯然半點不信,步步追問,「老夫活了數百年,見多識廣,尋常山野奇遇,絕無這般神速!你小子根底老夫清楚,天資平平、資源匱乏,若無天大造化,絕無可能數日連升兩層!把事情原原本本道來,休想半分糊弄遮掩!」
許恆心知,孟掌柜雖是市儈貪財、嘴碎猥瑣,卻是宗門之內唯一真心待他、數次暗中照拂之人,心性不壞、眼光毒辣,與其遮掩試探,不如坦誠大半,略作修飾,既能打消對方疑慮,又能借其閱歷幫自己鑒寶解惑。
他坦然抬手,解下腰間布袋,從中取出一枚色澤溫潤、靈光內斂的三陽果,輕輕托在掌心。
「孟老既然執意要問,我便如實相告。此番入山,我僥倖得此靈果,一共兩枚。此前我已然服食一枚,修為直接從鍊氣三層突破至鍊氣五層,體內靈力更是凝練數倍。剩餘這一枚,我拿捏不准藥效,不知能否繼續服食,也不知價值幾何。宗門之內,我無依無靠,唯有信得過您老,便專程前來尋您掌眼分析。」
當看清掌心靈果的剎那,原本神色凝重的孟掌柜驟然失聲驚呼,雙目瞪得滾圓,滿臉震驚:「這是……三陽果?!」
他迫不及待伸手接過,湊至眼前細細端詳,又湊近鼻尖輕嗅一縷醇厚暖陽靈氣,確認無誤後,神色愈發震撼,圍著許恆緩步一圈,從頭至腳細細審視。
「當真乃是地階中品靈藥三陽果!此果天生伴暖陽靈氣而生,必有強橫妖獸常年盤踞守護,以你此前鍊氣三層的低微修為,根本無力抗衡守護妖獸,你究竟是如何奪得此寶?」
許恆早有腹稿,從容編出一套合理說辭:「晚輩進山之時,恰逢一頭黑紋黑熊與一頭赤焰猛虎拼死爭鬥,二獸為爭奪這株靈果廝殺不休、兩敗俱傷、力竭倒地。晚輩恰逢其會,坐收漁翁之利,順勢摘走靈果。」
孟掌柜聽得眸光發亮,連忙追問:「那熊虎二獸最後如何?」
「二獸重傷垂死,晚輩索性出手了結性命。只是二者身軀龐大、重達千斤,我無力搬運,恰好偶遇山下獵戶父子,便將兩具妖獸屍身贈予他們,也算物盡其用。」許恆如實回道。
「糊塗!簡直是暴殄天物!」
孟掌柜聞言瞬間氣急,連連跺腳,痛心疾首地來回踱步,滿臉惋惜懊悔,「你這敗家小子!妖獸渾身是寶!熊膽虎骨、皮肉精血,無一不是修行珍品、值錢好物!尤其精血肉身,最適合你這般根基薄弱、體魄虧虛的修士淬鍊肉身、夯實根基!如此天大機緣,竟白白贈予凡人,簡直氣死老夫!」
見他這般懊惱模樣,許恆小聲問道:「孟老,這兩尊妖獸屍身,當真這般值錢珍貴?」
「何止值錢!」孟掌柜連連搖頭,嘆惋不止,「對你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煉體至寶!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純屬白費口舌。」
他平復心緒,重新看向手中的三陽果,正色叮囑:「說說這靈果,你打算如何處置?你小子凡事只看銀錢、格局太小。你可知,三陽果靈氣霸道純粹、純陽底蘊雄厚,若是單靈根修士服食,可直接跨越一個大境界!你卻只提升了兩個小境界便止步,已然是天大的浪費。」
「此果保鮮期極短,最多兩日,靈氣便會徹底潰散、腐朽成泥,再無半分用處。要麼即刻服食,要麼煉製成丹封存。」
孟掌柜思索片刻,主動提議:「你既然信得過老夫,便將此物留於我。我尋宗門靠譜丹師,幫你煉製成三陽丹,藥效封存、穩固持久,遠比你直接服食穩妥划算,你看如何?」
「晚輩自然是信得過孟老!」許恆坦然一笑,「有孟老出手,我百分百放心。對了,此番進山,我還有一樁機緣所得,勞煩您再幫我掌掌眼。」
「還有寶物?」
孟掌柜眼底瞬間亮起精光,手中三陽果悄然一閃,已然不知收於何處,顯然是動用了儲物手段。他搓了搓手,滿臉期待,「快快取出讓我一觀!你今日的機緣,倒是屢次出乎老夫意料。」
許恆不慌不忙,再度探入布袋,將那一株形制奇特、靈氣清幽的三葉殘魂花取出。
花葉展露的剎那,孟掌柜又是一聲驚呼,神色愈發震驚:「三葉殘魂花!竟是此等稀世靈材!這是煉製養魂丹的核心主材,凝神蘊魂、穩固識海,價值極高!此物,也是你從黑風山所得?」
「正是。」
許恆繼續完善說辭,語氣平淡自然:「我偶遇一頭野豬啃食此花,暗處忽然竄出一條大腿粗細的巨蟒,當場絞殺吞噬野豬。趁著巨蟒進食鬆懈之際,我悄然上前,將此花採摘到手。」
「初生牛犢不怕虎,當真是福大命大!」
孟掌柜看著眼前少年,心底竟生出幾分肅然起敬,「尋常修士撞見巨蟒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你竟敢伺機奪寶,膽大心細、機緣深厚,合該你得此造化!」
他隨即看向許恆,笑罵道:「怎麼?又想問老夫這花值不值錢?」
許恆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尖,坦誠道:「確實不知此物用處與價值,還請孟老指點,幫我謀劃一番處置之法。」
「還用問?照舊交由老夫打理。」孟掌柜不假思索道,「你無儲物法寶、不懂靈材養護,這等嬌貴靈花留在你手中,不出數日便會枯萎失效、靈氣盡散。我尋人為你煉製成養魂丹,留存日後自用,遠比白白浪費穩妥。」
「全聽孟老安排!」許恆欣然應下。
「你這小滑頭,」孟掌柜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哭笑不得,「用得到老夫,便一口一個孟老恭敬有加;平日裡未見你半分敬重,當真是會見風使舵、機靈得很。」
「孟老慧眼識人、待我寬厚,晚輩自然敬重。」許恆厚著臉皮一笑,隨即再度伸手入袋,「晚輩還有一物,勞煩孟老再幫我品鑑一番。」
見他竟還有機緣所得,原本靠著椅背的孟掌柜瞬間坐直身軀,目光緊緊鎖定許恆的手掌,眼底期待濃郁至極。
今日短短片刻,三陽果、三葉殘魂花兩樁稀世靈材已然接連刷新認知,他倒要看看,這小子還能拿出何等驚艷寶物。
在孟掌柜滿心期待的目光中,許恆緩緩取出那株通體翠綠、靈氣氤氳、品相絕佳的七葉靜心蘭。
這一次,孟掌柜再也無法保持鎮定,身軀直接從竹椅上彈身而起,雙眼圓睜、瞳孔驟縮,嘴巴大張,滿臉極致的震撼與不可思議。
數息之後,他才顫聲驚呼,語氣滿是難以置信:「七葉靜心蘭!竟然是四階上品靈材,七葉靜心蘭!」
話音未落,他近乎搶奪一般,飛快從許恆手中接過靈蘭,湊至眼前寸寸端詳,指尖輕撫花葉,眼神狂熱珍重。
僅僅數息,指尖靈光一閃,方才還靜靜盛放的七葉靜心蘭,瞬間憑空消失,被他悄然收納。
見狀,許恆心頭一急,上前半步蹙眉問道:「孟掌柜!您這是何意?為何逕自收走我的靈材?」
孟掌柜抬眸斜睨他一眼,神色驟然變得無比鄭重,語氣嚴肅凝重:「小子,你可聽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以你目前區區鍊氣五層的低微修為,手握七葉靜心蘭這等頂級靈材,絕非機緣造化,而是催命符!」
「此株靈藥乃是結丹境突破元嬰、度心魔劫時鎮壓心魔的至寶,放眼整個滄衡大陸,亦是無數強者爭搶的稀世珍品。此物留在你手中,一旦泄露風聲,必然引來殺身之禍,你根本無力護住!」
「老夫暫且替你收納保管,尋頂級丹師煉製成靜心丹,待你日後修為足夠、能掌控此等丹藥、無懼風波之時,再盡數交還於你。老夫此舉,不是貪你寶物,是在保你性命、護你周全,你可明白?」
語重心長、字字懇切,全然是護犢之心。
說完,孟掌柜目光沉沉,再度看向許恆,沉聲追問:「說吧,這株七葉靜心蘭,你究竟從何得來?細細道來,不得有半分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