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已入初夏極境,但這座邊陲小鎮的深夜依舊透著刺骨涼意。
歸雲客棧二樓西側客房之內,窗縫灌入的夜風輕輕搖曳燭火,火光忽明忽暗,將屋內人影拉扯得狹長扭曲,整間屋子陰鷙而靜謐,暗流涌動。
溫紹傑垂手立在司馬輝身側,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謙卑笑意,眼底深處的算計與野心卻藏得極深。他從不會無端趨炎附勢,每一次躬身討好、每一次盡心輔佐,都是在為自己日後的大道前程鋪路籌謀。這般心思,他從不對外宣之於口,只默默藏在俯首聽命的姿態之中。
月華宗上一任宗主陳蠻子,一生殺伐果決、雄霸一方,奈何終生無子,唯有兩位天資出眾的掌上明珠與一位實力強橫的夫人顧欣嵐。數年前,西域邪皇殿大舉入侵,陳蠻子率領宗內精銳拼死抵禦,最終戰死沙場,臨終前將偌大月華宗基業託付給夫人顧欣嵐執掌。
宗主之位懸空,宗內人心浮動,除卻大長老一心維護陳蠻子遺孀,其餘高層皆是虎視眈眈,都想將這份宗門基業據為己有。其中以司馬家權勢最盛、底蘊最深,三朝元老司馬隆修為超絕、權傾宗門,早已暗中為自己兩位孫兒,提前預定了陳氏姐妹,意圖徹底掌控月華宗。
溫紹傑將這一切看得通透,如今鞍前馬後追隨司馬輝,便是積攢從龍之功,只待司馬家奪權換代,自己便可憑這份資歷平步青雲、一步登天。
方才他費盡口舌,總算勸住心性浮躁的司馬輝,定下明日繼續尾隨探查的計策。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幾不可聞的輕叩之聲。
溫紹傑瞬間斂去笑意,沉聲開口:「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修士躬身入內,正是葛明,築基巔峰修為,修為與司馬輝相當。他先是對著司馬輝恭敬施禮,隨即快步上前,附在溫紹傑耳邊低聲稟報。
溫紹傑聽罷,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倒是湊巧,省了我們不少手腳。」
他抬眼看向滿臉好奇的司馬輝,淡笑道:「輝少,且安心坐著,馬上便有一齣好戲可看。」隨即轉頭對葛明沉聲吩咐,「去傳我命令,讓張雄、陳廣坤、李景山、王飛虎、元朗盡數出手,將那幾人全部擒來。記住,只擒不殺,動作利落、切勿喧譁,萬萬不可驚動對面許恆二人,壞了輝少的大事。」
「屬下遵命!」葛明領命,悄然退去。
司馬輝眼中滿是疑惑,好奇問道:「溫堂主,外頭發生了何事?你說的好戲究竟是什麼?」
「輝少稍安勿躁,不過一樁趣事,片刻便知分曉。」溫紹傑笑意謙恭,從容不迫。
話音剛落,房門再度被推開,葛明、張雄、陳廣坤、李景山、王飛虎、元朗六人,各自押著一名五花大綁的修士,陸續走入房間。
與此同時,正在浴桶中泡澡休憩的許恆,腦海中驟然響起系統提示音。
【叮!發布臨時任務:請宿主開啟『虛無』天賦神通,近距離探查追蹤者全部情報一次。任務完成即可領取專屬獎勵!】
「有獎勵就好,我就喜歡系統的獎勵!」許恆心中微微興奮。
他神識悄然鋪開探查四周,發現兩撥尾隨勢力竟全數匯聚在自己斜對面的客房之中,十四人齊聚一室,正好方便自己探查情報、完成任務。
許恆來不及穿衣,心念一動,瞬間切換體質,將先天神魂聖體切換為虛空穿梭體,心中默念:「虛無!」
剎那間,他明明身處溫水之中,抬手卻看不見自己分毫身影。他想要踏出浴桶,周身水流、木桶屏障竟完全無法阻攔分毫。
此刻的他,已然徹底融入虛空,眼中牆壁、門窗、器物皆是實體清晰可見,可伸手觸碰之時,一切皆如虛幻泡影,無半點阻礙。他不再是行走,而是如同氣流、光影一般隨心流動,意念所至,身形即至。
他心念一動,想去看看葉靈汐是否已經安睡,身形瞬間流轉至床榻之前。葉靈汐正睜著一雙清澈眼眸,靜靜躺著,不知在思索何事。
許恆沒有停留,身形再度虛化流轉,徑直掠入對面的客房之中。
屋內十四人分布分明:六人被押著雙臂、狼狽跪地;六人站姿挺拔,正是押解之人;餘下兩人,一人端坐主位,一人躬身侍立身旁。主位端坐的是華貴錦衣的司馬輝,身側侍立的正是山羊鬍中年修士溫紹傑。
許恆懸浮在眾人中央,目光從容掃過全場,將所有人的神情、動靜盡收眼底。
跪地六人之中,修為最高者已是築基巔峰大圓滿,也就是修士口中的假丹期,此人定然便是紫霞宗的褚浪。
不過一息之間,褚浪連同自己帶來的五名師弟盡數被擒,渾身力氣仿佛被徹底抽乾。此刻他髮髻散亂,玉簪不知掉落何處,冷汗浸透的髮絲黏在慘白毫無血色的臉頰上,眼底只剩驚魂未定的惶恐,瞳孔劇烈震顫,滿心絕望。
他雙膝劇痛難忍,額頭被人死死按在冰涼的地面上,聲音顫抖破碎,帶著濃濃的哭腔苦苦哀求:「各位前輩饒命!我等絕無冒犯之意,求各位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我弟弟至今下落不明,我不能死在這裡啊……」
「閉嘴!聒噪煩人!」
一旁的陳廣坤抬手便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寂靜房間,褚浪被打得頭顱側偏,嘴角瞬間崩裂滲出血絲,半邊臉頰高高腫起。他全然不知自己得罪了何方勢力,滿心恐懼,不敢掙扎。
其餘五名紫霞宗弟子見自家大哥被當眾掌摑,更是嚇得渾身發抖、縮成一團,大氣不敢出。
褚浪脖頸僵硬,強忍恐懼,一點點抬眸掃視屋內眾人。每一道目光都冰冷刺骨、暗藏殺機,讓他毛骨悚然、心神俱裂。直至視線落在主位端坐的錦衣少年身上,他眼中驟然亮起一絲希冀。
此人他認得,正是月華宗司馬隆的嫡孫——司馬輝!
司馬輝的凶名他早有耳聞,此人在宗門之內橫行無忌,行事隨心所欲、生殺予奪全憑心意。這一刻,他下意識以為司馬輝是特意前來護住許恆、阻攔自己等人。
抱著最後一絲求生希望,褚浪語氣極盡惶恐討好:「原來是司馬少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久仰少爺威名!不知何處不慎得罪少爺,還望少爺恕罪開恩,饒我等性命!」
司馬輝斜睨著狼狽跪地的褚浪,姿態傲慢、語氣散漫,帶著極致的輕蔑:「你既認得本少,倒是省了不少功夫。說,你們為何一路尾隨追蹤許恆?」
褚浪不敢有半分隱瞞,哭腔盡數道出實情:「輝少,我弟弟褚韜,還有同門程邵峰莫名失蹤、杳無音訊!我等此番尾隨,只為擒住許恆,打探我弟弟下落,絕無半分與輝少作對的心思!求輝少開恩,我等即刻退走,再也不敢覬覦分毫!」
司馬輝聞言,驟然仰頭狂笑,笑聲戲謔張揚:「你以為,本少是許恆的朋友?你以為本少是特意護著他?」
褚浪當場愣住,滿臉茫然錯愕:「難……難道不是嗎?」
「荒謬可笑!」司馬輝眼神陰冷,語氣狂妄至極,「許恆區區一個新晉核心弟子,也配與本少結交?本少此番千里尾隨,正是要取他性命,將他身邊那名女修擄走!」
褚浪徹底懵在原地,心神大亂、滿心不解。既然司馬輝同樣要殺許恆,為何還要出手擒下自己一行人?
一旁的溫紹傑適時上前,淡淡開口解惑,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蠢貨。若不是我們提前出手擒住你們,今夜你們貿然偷襲許恆,只會死得不明不白。」
「那名跟在許恆身邊的綠衣女修,看似溫柔柔弱、毫無威脅,實則已是實打實的假丹修為。更關鍵的是,她額頭鑲嵌的那顆藍寶石,並非尋常裝飾,乃是上古秘寶,威能極強,即便是結丹後期修士遇上,也要忌憚三分。就憑你們這幾塊料,貿然上前,不過是白白送命。」
身處虛無狀態的許恆聞言心中一動,這才知曉,師姐額頭的藍寶石,竟暗藏如此玄機,是一件頂級秘寶。
溫紹傑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褚浪眾人耳邊,六人瞬間滿頭冷汗、後怕不已。
褚浪連忙重重磕頭,滿心劫後餘生的慶幸,連聲感激:「多謝輝少救命之恩!多謝輝少救命之恩!我等沒齒難忘!日後輝少但凡有所差遣,我等必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司馬輝看著他卑微狼狽的模樣,裝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慢悠悠開口:「罷了,本少便不與你們計較。既然你們的目標同樣是許恆,那便隨我們一同行動。」
「明日他們定然進山尋寶,你們走在前方開路探路,遇上妖獸、險境,也好替我們分擔兇險。待本少親手擒殺許恆,自然會讓你問出你弟弟的下落。」
褚浪瞬間聽懂,司馬輝這是把他們當成炮灰、探路棋子!
可他此刻身陷人手、性命握在別人手中,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一旦違逆,便是死路一條。唯有依附順從,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才有探尋弟弟下落的一絲希望。
褚浪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強忍心底滔天的屈辱與不甘,俯首重重磕頭,聲音嘶啞決絕:「在下甘願追隨輝少!往後但凡輝少吩咐,我等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