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前匆忙趕來的經理和吧檯後的侍者，都臉色煞白，這並非因為「新進巫師」這個頭銜，而是他們認得這壯漢，更認得他身後的背景。
經理額頭沁出細汗，語速飛快地解釋：「少爺，真不是不賣，是今晚所有的蜜汁烤肉都售罄了……」
「是不是被那些探路人買光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壯漢身後響起，音量不高，卻刺穿了餐廳的嘈雜，讓所有探路人都停下交談，側身看過來。
經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蘭斯那桌，在二十多道注視下，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一名中年女子大步走上前來，她沒有絲毫掩飾中階戰士的威勢。她大聲問道：「請問，哪一位是你們的頭？」
阿隆剛要起身，保羅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他直接擋住了那女戰士，攤開右手，露出掌心的徽章：
「卡絲蓓巫師學校巫師學徒，蘭斯·威爾金斯閣下，正在此宴請戰友。」
他的聲音不高，但房間裡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中年女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猛地回頭，她身後那群人也安靜了下來。
那年輕女生緩步上前，她身穿制式巫師袍，一頭金色長髮，面容姣好，神情帶著些倨傲。她對著保羅微微頷首：「請問哪位是威爾金斯閣下？我是巫師學徒，克拉拉·尤納。」
蘭斯心中瞭然：原來是學徒，不是正式巫師，難怪保羅敢直接攔人——他在巫師學校待的時間長，應該是早就認出來了。
保羅微微弓身，右手按在胸口，身形卻紋絲不動：「威爾金斯閣下只是來用餐的。」
蘭斯有些意外。克拉拉或許只是想撐個場面，保羅為何如此強硬？而且，他似乎……一點都不怕？
克拉拉顯然也沒料到會被一個護衛硬頂回來，語氣驟然轉冷：「你能替威爾金斯閣下做主？」
「我接到的指令是，」保羅寸步不讓，聲音平穩得像一塊鐵，「在校外嚴格保護威爾金斯閣下，不許任何威脅靠近——即使對方是巫師。指令下達人，大巫師塞拉斯·瓦羅閣下。」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連蘭斯都微微怔住。
克拉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迅速回頭，一個眼神壓下了身後同伴的鼓譟，再轉回來時，已上前一步，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威脅：「你應該知道，我是瓦萊里婭·恩圖閣下親自帶領覺醒的。你說我是威脅？這很沒禮貌！讓開！」
蘭斯知道克拉拉根本不信保羅的話，他也覺得奇怪，塞拉斯怎麼會親自交代一個初階戰士來完成這種任務？
保羅昂起頭，依舊不退半步。
蘭斯手一握，就要起身，——
一道尖利、乾澀的聲音突然在空氣中炸開：
「我說你是威脅，你有意見？！」
話音未落，保羅整個人驟然炸裂成無數灰點，忽地飛到空中翻個圈，瞬間匯聚成一隻半透明的蝙蝠！
它雙翼一展，「噗噗」，就在克拉拉的頭頂盤旋。
餐廳里所有人都「唰」地站了起來，包括蘭斯，每一雙眼睛裡都寫滿了震驚！
克拉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哥哥反應極快，疾衝上來，一把將她拽到身後，隨後猛地彎腰九十度，聲音都在發抖：「灰影閣下！是我錯了！是我想吃烤肉，是我想炫耀我有個巫師妹妹……請閣下處罰……」
「滾！」
那男子立刻轉身拖著克拉拉就跑，那群人也立刻隨著他們作鳥獸散，轉眼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時，餐廳里，所有人齊齊右手按胸，深深彎腰行禮，異口同聲：
「灰影閣下！」
無夜城裡沒有人沒聽過這隻蝙蝠的傳說：大巫師塞拉斯·瓦羅與他的虛空蝙蝠灰影，曾是各種冒險故事裡最傳奇的搭檔。不過灰影很久沒在公眾面前露過面了，據說如今只替塞拉斯傳遞密信——以至於在場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它。
灰影怪叫一聲，身形再次綻裂成無數灰點，旋即重新凝聚成了保羅。他轉身對著蘭斯微微躬身行禮，然後從容走回座位，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餐廳里的人面面相覷，過了好幾秒才陸續坐下，卻一時間沒人敢說話，一道道目光偷偷掠過保羅，又落在蘭斯身上，帶著敬畏與探究。
過了會，艾瑪低聲道：「沒想到啊……灰影閣下居然跟著你。」
所有人都在想：沒想到塞拉斯·瓦羅如此看重蘭斯。
蘭斯看了保羅一眼，輕聲說：「我也沒想到。」
隨即他轉向呆立原地的經理和侍者招手：「烤肉還要多久？」
「馬上！馬上！」兩人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不過「馬上」終究還是過了十來分鐘。蜜汁烤肉端上桌時，旅店老闆也親自過來了——一個身材高大的高階戰士，曾擔任過探路人，後轉入城防軍，現在已經退役。
他先向保羅行禮，又與阿隆寒暄幾句，提起剛才那幾人時，壓低聲音連連道歉：「那是糧食計劃與管控署署長安德烈·尤納的公子和小姐……我還真惹不起。」
不少人偷偷看向保羅，卻見他面無表情，正大口嚼著烤肉。
蘭斯心中一笑：這一狀，算是白告了。
他也低頭吃起肉來。蜜汁烤肉確實不錯，甜香中帶著微焦的香氣，不知用了什麼秘制調料。
晚餐結束，眾人一一擁抱告別。蘭斯湊到艾瑪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等我。」
艾瑪抱緊蘭斯，臉頰貼了貼他的臉，沒有說話。
在「長命」的祝福聲中，蘭斯登上蒸汽車，告別了自己的探路人生涯。
觀察孔外探路人駐地漸去漸遠，街道兩邊的燃氣燈一排排地後退。
蘭斯回過頭，保羅一言不發地坐在他身邊。
過了一會，蘭斯忍不住開口道：「灰影閣下……」
「叫我保羅，不要加閣下。」
「哦，保羅，您真的覺得那個女孩子是個威脅？」
「不啊，我只是討厭她那個囂張樣子。還有，下次跟我說話不要用敬語，直接說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