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是半夜突然醒過來的，他猛地坐起身。
莉娜睡得極淺，幾乎是同一瞬間便彈坐而起。在壁爐里的火光照映下，她看到蘭斯僵坐在床墊上，一動不動。一股淡淡的、仿佛具有實質般的白霧正裹著他，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莉娜沒有絲毫遲疑，她赤腳踩在地板上，快步衝到雜物櫃前，抓起一把粉末揚進壁爐——這是盧卡斯交代過的，遇到異常就用這種辦法召喚火靈。
「轟」的一聲輕響，火苗猛地竄高半米，隨即又迅速地縮了回去。
莉娜沒顧上看壁爐，她的動作非常利落：迅速穿好衣服，推開房門，將走廊和房內所有的燃氣燈全部點亮，然後退回到門內側，一邊觀察蘭斯一邊等著。
最先抵達的是蝙蝠灰影。它直接以蝙蝠形態衝進房間，繞著蘭斯的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門外，化作初階戰士保羅。
「不要緊。」保羅的聲音壓得很低。
莉娜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沒過多久，邁爾斯和盧卡斯也匆匆趕到，緊接著，學校的值班巫師弗迪南德氣喘吁吁地跑上樓梯。
邁爾斯看著弗迪南德，笑著擺了擺手，迎上去輕聲道：「沒什麼事。他這是突然有了新的領悟，而且沒有輻射。」
弗迪南德心情一松，扶著膝蓋邊喘邊道：「你這傢伙，外衣都沒穿就跑來了……保羅也來了啊？」
「這可是我們學校的寶貝啊。」邁爾斯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這時，邁爾斯的扈從也趕到了，遞上外衣。眾人就在走廊上站著，偶爾極低聲音地交談兩句，誰也沒有再進屋打擾。
過了片刻，莉娜做了一個手勢。眾人紛紛圍到門前，只見裹著蘭斯的那層白霧正隨著他的呼吸，一絲絲地被吸入體內，像是潮水退去後的沙灘。
數分鐘後，白霧徹底消散。蘭斯睜開眼，緩了幾秒才撐著床沿站起來，臉色有些蒼白，明顯透著疲憊：「不好意思，把大家都驚動了。」
邁爾斯擺擺手：「沒事，有沒有什麼異常感覺？」
蘭斯輕微活動了一下脖頸和手腕，說：「挺好的。」
「那就繼續睡，你明天的課改到後天了。」邁爾斯打了個哈欠，轉身往外走，「好好休息。」
其他人也紛紛揮手離開。
蘭斯重新坐回床上，身體很累，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但精神卻很興奮。
剛才他其實一直知道外界的動靜，但他無暇他顧。因為他的腦海里突然被塞進了大量陌生的「知識」。它們來得毫無徵兆，就像是大批貨物被胡亂堆在倉庫門口，甚至還在不斷往下卸貨。他必須強行將它們分類、打包，然後塞進大腦深處那些原本並不存在的貨架上。
這種整理極其耗費心神。
整理完的結果是，除了原本就會的光照術——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就是他釋放那個光球——他又領悟了兩個新法術，他分別命名為「光彈術」和「光療術」。
光彈術簡單直接。他能釋放出一串半個巴掌大小的光球，一旦遇到阻力就會炸裂，瞬間釋放出數千度的高溫。
而光療術就複雜得多。他能持續釋放出一絲絲柔和的光，用來癒合傷口。但這些光治癒的不僅僅是肉體，還有靈魂。蘭斯腦海里那些無法描述的知識，絕大多數都跟這個法術有關。
真的很累。蘭斯再次躺下。
莉娜飛快地關掉多餘的燃氣燈，只留下壁爐里透亮的火焰。當她再次在蘭斯身邊躺下時，身邊人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而均勻。
這一覺一直睡到中午。
蘭斯是被餓醒的。他坐起身，鼻尖縈繞著巫師套餐特有的濃郁香味。
莉娜利索地服侍他穿好衣服、洗漱，然後看著他坐下狼吞虎咽地填飽肚子，再接過她遞過去的熱水喝了一口。
莉娜一邊收拾著餐具，一邊輕聲問：「您的課改到了明天，下午有什麼安排嗎？」
房間裡壁爐燒得正旺，暖烘烘的。莉娜穿得有些單薄，居家服貼合地展示著她健康略有些豐腴的曲線。
蘭斯臉有點紅，心下莫名有些躁動。他支支吾吾地道：「下午，嗯……」
莉娜有些奇怪，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嫣然一笑。那姣好的面容讓蘭斯立刻低下頭，不敢直視。
「我們……去橫街走走，看要不要買點東西。」
「好。」莉娜答得很乾脆，「我去還餐具，然後到管理處報告一聲。」
「還要跟他們報告？」
「是的，幾位大人都交代過，您只要打算離開學校，他們就要派人保護。」
這次負責保護的依然是保羅。
蒸汽車搖搖晃晃地開了一個小時，停在了橫街街邊。三人依次下車。
蘭斯先走進了一家鐘錶店。沒有表實在太不方便了，但探路人配發的那種野外腕錶要兩百多，他暫時不想花這個冤枉錢。挑挑揀揀後，他給自己選了一塊防水錶，花掉了一塊100元和兩塊10元的硬幣。
接著，他又掏出五個10元硬幣，買了一塊精緻的小腕錶遞給莉娜。
莉娜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喜。她捧著那塊表，指尖輕輕摩挲著錶帶，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這個笑容，蘭斯覺得這錢花得真值，連剛才掏硬幣時那點肉痛都減輕了幾分。
隨後他們去了一家武器店。蘭斯的大劍已經交還給了探路人，他挑了一把精煉的長劍，又花掉了100元。
錢花得不少，但好在手頭寬裕。算上馬雷尼烏斯家族的助學金和學校的獎勵，扣掉給莉娜的表和今天的花銷，他現金大概還有六百多元。蘭斯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吃不准最近是不是還需要花錢，因此決定暫時不去銀行存錢。
從武器店出來，莉娜拿出一塊蠟板——那是她列好的生活用品清單，開始了沿街採購。
突然，一聲尖利的哨聲劃破了街道的嘈雜。
街上的人群像是被驚散的鳥群，迅速向兩側退開，露出了一家大門禁閉的商店。店門前一個焦急的女人拉著一名警察在哭訴著什麼，另一名警察吹響哨子讓人群避開。突然，他看到了人群中身穿巫師袍的蘭斯。他臉上一喜，疾步跑了過來，先行了一個禮，道：「巫師閣下，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們看看。那個女人說她兒子進入這家修理店一個小時了，一直沒出來。我們發現店門鎖著，而且沒有燈光。現在我們需要判斷一下，店裡面是否有異常情況。」
蘭斯再看向那家店，透氣孔里確實沒有燈光漏出。
在無夜城，黑暗是禁忌。任何房屋只要有人，燈光就絕不可熄滅，因為黑暗環境裡會因人的存在而滋生黑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