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等無畏戰士、城防軍第三軍團軍團長費迪南德·霍費爾,站在光輝之路正中間。
路邊的燃氣燈照出來的光明邊際消失在他腳前十餘米處,再向前就是漆黑一片。
雖然身經百戰,但此刻,費迪南德由衷地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報告,經詢問哨塔,他們也剛剛發現,正在向無夜城報告。」
費迪南德回頭,哨塔開始傳遞著一串簡單的光信號。看著閃爍的光,他眯起眼:停在這裡監控,還是退回無夜城,這個主意還得大巫師來拿。
這時身邊的士兵悄聲道:「報告,蘭斯·威爾金斯閣下下車了。」
費迪南德起初並沒有回頭。這個年輕人的履歷他清楚得很——一個探路人出身的天才,而他在探路人里熬了整整二十年。說到底,蘭斯只是他的後輩而已。
但停頓了數秒,他還是轉過身,微微弓身行禮。形勢比人強,對方現在是巫師,更是巫師圈裡最強勢的塞拉斯·瓦羅一脈的傳人。
蘭斯低頭彎腰回禮,腰彎得很深,頭比費迪南德低了足足半個。這個姿態讓費迪南德心態鬆弛了不少,他暗自舒了口氣:「閣下可以先在車上休息,我馬上就會跟恩圖閣下報告。」
蘭斯微笑道:「我坐不住,下來看看。」
他向四周掃了一眼。
在他們的後方,城防軍已經拉出了警戒線,將光輝大道徹底隔斷。不過僅僅這一會兒的功夫,警戒線後已經堆積了大量的蒸汽車和行人,越積越多。
在他們的前方,順著光輝大道左側的路燈望過去,第一個沒有燈光的是一棟哨塔。它高大的輪廓在黑暗中隱約可見,它的前方,黑暗越來越濃。
蘭斯走到費迪南德身邊,借過他的望遠鏡,向黑暗中的哨塔張望。哨塔在燈光一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觀察孔、氣孔、射擊孔清晰可見,但塔頂的情形因為燈光照不到,完全看不真切。
放下望遠鏡,蘭斯睜大眼看了一會兒。天然進化的紅外能力在前方那片區域毫無建樹。
他眉心微蹙,感知如水波般緩慢向前推去。推到哨塔邊緣已是極限,他不敢把感知伸進哨塔內部,只是嘗試著聽了一下——很安靜,安靜得連一絲異常的心跳都沒有。
蘭斯拉回感知,想了想道:「長官,有沒有派人做近距離觀察?」
費迪南德搖搖頭:「這是從沒發生過的事態。我的意見是就地監控,等聯合指揮部調人過來處理。」
這話無疑是有道理的,蘭斯沒有堅持。
這時有士兵輕聲道:「恩圖閣下下車了。」
費迪南德和蘭斯立刻轉身迎了上去。
老太太問了一句:「什麼情況?」
費迪南德道:「不清楚,前面一段路突然黑了,附近哨塔也是剛剛發現。」
老太太看了蘭斯一眼,蘭斯道:「沒有發現什麼動靜。」
老太太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大道邊上的燃氣管和水管,問道:「燃氣管和水管都沒斷?」
費迪南德道:「沒斷。」
老太太冷哼一聲:「打開探照燈,對準那個哨塔。」
費迪南德立刻道:「1號車打開探照燈!」
身邊的傳令兵飛跑而去。
一道雪白刺目的燈光如利劍般劈開黑暗,直接打在哨塔頂端,然後順著塔身一路緩慢向下,一直照到塔底緊閉的鐵門上。
光柱中,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瘋狂翻滾,但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老太太道:「調一個戰術小隊沖前,我要進塔去看看。」
費迪南德沒有半分遲疑,道:「第2戰術小隊立刻到塔門前集合!此後戰術指揮者為——」
他的目光掃過老太太身邊的扈從。一個大漢舉起一隻手,點燃了頭頂的燃氣燈。
費迪南德道:「戰術指揮者為點亮頭燈者!」
隨著傳令兵的低吼,十來個士兵快速地在黑暗中行動起來。
蘭斯看過去,這十多個人中,大部分都是強壯的普通人。他想了想,忍不住走到瓦萊里婭身邊,輕聲道:「老師,這些人進去,只怕是……」
蘭斯沒發出的詞彙是「送死」。
瓦萊里婭溫言道:「我知道。」
蘭斯想了想道:「我想跟著您一起進去……」
「好!緊跟著我,不要離開。」
老太太毫無拖泥帶水地回復讓蘭斯意外,他準備的理由完全不必說。
他們說話的時候,那名點燃頭燈的扈從已經走到塔前,低聲跟城防軍小隊的指揮官做了交流。
不一會兒,城防軍小隊取出鐵鏈,一頭掛住塔門,另一頭掛在蒸汽車上。蒸汽車引擎轟鳴,拉動鐵門。
哐哐。
鐵門穩如泰山。這種哨塔的鐵門為了防止變異生物,造得格外結實。
老太太抬腿向前,道:「讓開。」
聲量不高,但所有人都迅速撤開。老太太口裡發出了一個極其古怪、仿佛兩塊粗糙砂紙摩擦般的音節,枯瘦的手指向前一點。
「嘩——」
沉重的鐵門沒有發出任何金屬摩擦的呻吟,極其順滑地分開,露出了黑洞洞的哨塔入口。
戰術小隊一名士兵,拿出一根長杆,挑著一盞燃氣燈送進入口。昏黃的光暈在門內搖晃,勉強勾勒出哨塔底層的輪廓。通過門望進去,蘭斯看到一輛小型蒸汽車的車頭斜斜地停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歪了。
兩個士兵順著門沖了進去,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塔內迴蕩。過了片刻,他們的聲音從塔里傳來:「底層安全!」
後續士兵立刻起身,就準備跟隨進入哨塔。
不料身後一聲斷喝:「所有人!不准動!」
一道殘影刷地划過眾人眼眸!
那是戰士的基礎戰技——疾跑。
殘影消去,蘭斯已經站在了哨塔門口。他一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這是戰士持長劍的標準起手式,另一手舉在空中,做出彈指狀,口中喊道:「城防軍全部後退!」
瓦萊里婭的扈從紛紛拔劍立盾,分成兩排,左右屏衛著她。八個高階和中階戰士的動作整齊劃一,盾牌碰撞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城防軍的士兵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怎麼辦。他們剛剛還在準備進塔,現在卻被一個年輕的巫師攔在了門口。
蘭斯再次斷喝,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想活命的快走!」
費迪南德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看到老太太面無表情,卻沒有阻止蘭斯。他立刻下令:「城防軍,全體後撤!」
蘭斯補充道:「蒸汽車後退,所有探照燈打開!對準哨塔!」
城防軍的士兵迅速開始撤退,軍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雜亂而急促。
瓦萊里婭開口了:「蘭斯,回來!」
走在最後的蘭斯面對哨塔,一步步後退,靠向瓦萊里婭。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黑洞洞的入口,劍身上的光芒在探照燈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