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格拉摩根小街中段的鐵匠鋪。
托姆最終還是決定租下這間鐵匠鋪,自從父親去世、自家的鐵匠鋪被強占後,他一直想要重新擁有一家自己的鐵匠鋪。
一大早他就開始了一天的準備工作,先是將爐膛里的舊灰清出來,接著又將水槽里的水裝滿,看著收拾整齊的店鋪,現在只要點燃火就能開始幹活了。
對面的街邊傳來一陣麵包的香氣,然後托姆就想起了對面的老闆娘,那是一個三十八歲的寡婦,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上自己了,一大早說什麼也要塞兩塊麵包給自己。
托姆已經四十二歲,原來的妻子在瘟疫里死了,只給他留下一個兒子埃里克。他忽然覺得自己和對面的老闆娘還挺般配的,於是便忍不住痴痴地笑了起來。
「在笑什麼呢,托姆?」
一個聲音從店鋪外傳來,接著便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托姆一聽那聲音,便知是那位叫做陸習法的騎士大人,連忙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轉身迎客:「騎士大人,您怎麼又來了?是還有什麼問題想要問?需要我把雷恩喊過來嗎?他對這裡比較了解。」
托姆的嘴像是連珠炮一般回應著,低頭想找把椅子卻未能找到,於是便朝著鋪子裡面喊:「埃里克,快給騎士大人拿把凳子出來。」
接著鋪子裡的一個隔間,便跑出來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手裡提著一張凳子。
陸習法笑著接過凳子問:「這是?」
托姆則回應到:「我兒子,埃里克,已經十四歲了。」
陸習法點了一下頭,接著打量了兩眼店鋪,較昨日比起來多了些鐵料:「這麼快就開張了?」
托姆聽完點了點頭,卻很是困惑:「騎士大人前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我之前從勞恩那裡聽說你想打把能出名的劍?」陸習法看著托姆,饒有興致地開口。
托姆點了點頭,隨即想到那只是小時候許下的豪言壯志罷了,臉色紅潤了些:「騎士大人,你別聽勞恩牧師的一面之詞,我只是一個打農具的。」
陸習法見托姆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樣,笑了笑直言道:「我現在有個機會,想不想試一試?」
這話傳入托姆耳中讓他精神為之一振,脫口而出:「這是真的嗎?大人?」
只是這話一說出口,他又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您可別嫌我話多,我就是……有點不敢相信。」
陸習法說:「我真的要打一把劍。」
托姆愣了一下:「騎士大人,是您的那把劍哪裡不好使嗎?」
陸習法說:「這把劍沒有問題,你給我再打一把就是。」
這把村好劍或許不是什麼上等的寶劍,但對於陸習法來說,這可是相當於群眾送來的錦旗,自己巴不得找個地方裱起來,又怎麼會嫌棄呢?
「有什麼要求嗎?」托姆更加困惑,但還是問道。
「沒有什麼要求,就一把普通的劍。」陸習法又說。
托姆聽完更糊塗了,一把普通的劍,滿城的鐵匠誰不能打,為什麼非得找他呢?
「難道是送人嗎?」托姆又問。
「你只管打劍就是,過幾日你就知道了。」陸習法說。
托姆還想再問,陸習法已經從錢袋裡掏出兩枚銀幣擱在鐵砧上:「這是定金,剩下的打好了再給。」
托姆看著那兩枚銀幣,又看了看陸習法腰間那把劍。
他把錢收進柜子:「行,您什麼時候要?」
「我傍晚來拿。」
陸習法付完定金,道了一聲別就離開了。
托姆也點燃了爐子,然後拿起錘子。
既然是騎士大人專門來他鋪子裡定做的,那他自然要拿十二分的精神來做。
爐子的火旺了起來,托姆夾了一塊鐵料埋進炭堆里。
他等鐵料燒紅便夾出來放在鐵砧上,然後揮落錘子。
然後鐵匠鋪里就傳來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劍要比農具難打多了,畢竟農具只需要厚實耐用就行,但劍身卻要求鐵匠每一錘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托姆學了一輩子的鐵匠,但打劍的次數卻很少,也是因此他珍惜每一次打劍的機會。
交給陸習法的那把全村最好的劍,他用了三天的時間慢工出細活,鐵料也不知道多消耗了幾倍,如此不惜成本打出來的劍,質量也才堪堪達到普通劍匠的一般水平。
太陽緩緩落下時,托姆才開始將劍身回爐淬火,如此反覆幾次之後,劍身的顏色變得均勻而深沉。
接著他又選了一段質地細密的橡木,切削成劍柄的形狀,然後又在外面纏了浸過桐油的麻繩。
等到最後一道工序做完,暮色降臨時,陸習法也趕了過來。
托姆鄭重地雙手將劍遞給了陸習法,像是遞上什麼絕世珍品。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即便已經用盡了全力,也配不上這位騎士大人。
但陸習法接過劍掂了掂,先是試著揮舞了幾下,然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托姆看著陸習法,依舊感到虧欠,於是再次提問:「大人你這劍到底是要作何使用?你就和我說說吧,不然實在是憋的慌。」
陸習法見狀,也決定不再隱瞞:「我如果告訴你,那麼你不能告訴其他人,明日的事情你也不能參與,你能保證嗎?」
托姆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胸脯說:「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
陸習法在鐵砧旁找了張凳子坐下,接著緩緩開口:
「我聽說本地人有石中劍的傳說……於是便想用你打的這一把劍作為噱頭……最後再當眾宣布減稅的新政策……這可是個成名的好機會啊……不過也有可能出糗。」
托姆聽完一愣,先是慌忙說道:「大人,您沒有和我說啊,這把劍太新了,一看就能看出來假的。」
接著他忽然明白了這位騎士大人的用意,他只是從勞恩先生那裡聽說了他那個年少時的夢想,專門來給他圓一個夢罷了。
托姆的眼眶有些發熱:「大人,您這……是故意不告訴我這劍是用來做什麼的吧?」
「那還不是怕一說,你就不願意了。」陸習法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更何況劍的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騎士團的誠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