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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見光死的蠹蟲

2026-09-19 21:42:54 作者: 隱居的先知

  「你難道真的要治他借貸的罪?這不符合以往的慣例,人們也不會支持的。」

  凱薩琳見陸習法沒有回答就往前台走去,頓時有些慌了神。

  格拉摩根並無成文法,領地的治理基本上都是依靠慣例和聖典的教誨。

  陸習法才在會議上明確了格拉摩根的核心問題是信任,在這個緊要的時候打破慣例,只怕是會破壞接下來要進行的新政。

  陸習法回過頭看了凱薩琳一眼,也明白凱薩琳的顧慮。

  但他只是將先前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只要這件事和他們的利益切實相關,他們就會支持的。」

  說到此處,陸習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笑著說了句:「這些人不過只是一群見光死的蠹蟲罷了。」

  蠹蟲?凱薩琳第一次聽見這種輕蔑說法。

  這種輕蔑的感覺不知道為何讓她覺得很爽,可是雖然她也看不起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但理智還是告訴她領地的運轉始終需要商人。

  陸習法說完,便走上前台面向眾人。

  然後他高聲問道:「哈根,莫莉的父親跟你借了多少錢?」

  原本要散去的人群,又被陸習法的聲音吸引了回來,畢竟欠錢這種事情,每個人都有可能遇到。

  另一邊哈根站在木台前,雙手還被侍從按著,不過上面的力道已經鬆了下來,他在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哈根一直覺得欠債還錢的規矩永遠都不會變。

  

  如果有誰膽敢打破這條規矩,那麼窮人就借不到錢,富人也放不出錢,整個港口都要停止運轉,然後他就突然聽到了陸習法的問詢:

  「哈根,莫莉的父親跟你借了多少錢?」

  哈根愣了一下,他想說這和眼下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但他看著陸習法的眼睛總覺得心裡發怵,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威壓讓他難以開口。

  陸習法沒有等哈根回答,然後繼續問道:

  「你收了莫莉的父親多少田?價值多少?」

  哈根的嘴閉上了,他本能地覺得這種問詢的方式不對。

  雖然這些東西都是契約上白紙黑字地寫著的,但好像只要說出來就會落人口實。

  「你還說有三枚銀幣的缺口,讓她三天之內換上,還不上就把人賣窯子裡去,這也是契約上寫的嗎?」

  台下的群眾聽完也安靜了下來,不過還是有不少議論聲,大抵是底層都有相似的經歷,不少人開始同情起了莫莉。

  「真是個可憐的姑娘。」

  「這個哈根也太過分了,我聽說他可從莫里斯家收了三畝地呢。」

  「三畝地?那不是早就超過五枚金幣的價格了?」

  賣人?

  哈根雖然還沒有看懂陸習法為什麼在這件事情上發難,但他還是能看出來要是不澄清這件事就要倒大霉了。

  他頓時跳了出來,連聲反駁道:

  「那只是嚇唬嚇唬她而已,騎士大人!」

  「我就是一個老實本分的放貸人!」

  「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大人你可不要聽信她的一人之言!」

  陸習法沒有搭理哈根的辯解,對於他來說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雜音。

  他先是向四周圍觀的群眾發出了邀請,裡面有不少受苦受難的窮苦人,自然也應該身有同感。

  「所有有過類似經歷的人,我邀請諸位上來說一說發生過什麼事情。」

  聲音落下人群徹底安靜了下來,海風從陸習法耳畔吹過,帶來一絲涼颼颼的感覺。

  陸習法先是等了一會兒,人群都紛紛避開了他的目光,然後低下頭去。

  但陸習法還是注意到他們緊握的拳頭,群眾心裡有怒氣卻又不敢發作。

  另一邊凱薩琳看著這一切,只覺得心中鬱悶。

  哈根明顯已經被逼到牆角了,為什麼還是沒有人站出來?

  接著她又意識到這種沉默本身,就是是長期培養出來的本能。

  就像是領民面對領主,士兵面對長官,沉默本身就是秩序的一環。


  他們什麼都明白,只是選擇了低風險的沉默。

  凱薩琳胸中的鬱悶最終變成了一種失望,當她再次看向陸習法,卻是看見他微微笑了一下,像是早有預料。

  與凱薩琳不同的是,陸習法很熟悉這種沉默。

  那些不敢作證的證人,那些不敢開口的受害者,而每當這時他都必須站出來給予一些幫助。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第一個來說吧。」

  陸習法坦然說了一句,然後宣布道:「從今天起,格拉摩根境內所有高利貸債務一律廢止。」

  「所有高利貸債務,本金與利息一律廢止,放貸人不得再以任何名義追討。」

  「若有人以暴力、脅迫、綁架等手段催債,騎士團將按重罪論處,絕不寬宥。」

  「以上,即刻生效。」

  哈根聽完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他猛地掙開侍從的鉗制,往前沖了一步。

  兩名侍從立刻撲了上去,一個從身後箍住他脖子,一個抬腳踹在他膝彎上。

  哈根這才整個人重新跪撲下去,兩條胳膊被反擰到背後,被死死按在地上。

  雖然已經被控制住了,但他的嘴卻還沒有停,不停的往外喊道:

  「你不能這樣!」

  「契約是雙方自願訂立的!」

  「我沒有強迫任何人!」

  「自願訂立?」陸習法打斷他。

  ……

  哈根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喊到:

  「那當然是自願的!」

  哈根的聲音更大了,情緒也更加激動:「這是格拉摩根的規矩,你一個外來者,你不能……」

  哈根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恐懼。

  他年輕的時候也借過錢,也被催過債,覺得世道就是這樣的。

  況且他哈根雖然逼良為娼,但好歹還給人留條活路,也是因此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無比認真的。

  可是侍從壓制他的手臂的力量,卻變得越來越大。

  這些年輕的侍從大多也是格拉摩根本地人,有的是漁民的兒子,有的是農民的兒子,他們的家裡人也和哈根這種人打過交道。

  於是當聽到這番話時,不由自主地就加大了手裡的力氣,痛的哈根再也說不出話來。

  木台上的陸習法聽完只覺得可笑,但他還是假裝點了點頭,然後環顧四周的群眾們:「哈根說這就是格拉摩根的規矩,你們認嗎?」

  極其短暫的沉默後,第一個來自群眾的聲音終於爆發了。

  「我認你媽逼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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