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團團長辦公室的木門旁，莫莉靜靜地看著陸習法向凱薩琳說明關於購銷社的設想。
對於莫莉來說這個想法無疑是瘋狂的，這和她想像中騎士團應該做的事情大相逕庭。
騎士們應該在騎馬時神采奕奕，在戰鬥時英勇無畏，在衝鋒時一往無前……騎士團怎麼會去搶魚販子的生意做呢？
而在陸習法與凱薩琳交談時，莫莉的目光不由得在辦公室內掃蕩，這裡比她想像的要簡樸許多，許多位置還殘留著擺放家具留下的痕跡。
石柱旁邊的地上，顯然曾經擺放過柜子之類的物件，因為下面常年得不到清洗，於是便留下了黑色的印跡。
還有左邊石牆上有一片方形的區域，這裡明顯比其他地方都要更加白淨一些，過去應該掛著一副油畫才是。
顯然騎士團的狀況要比外人看上去緊迫得多，以至於就連這些家具也要變賣了出去，才能填補帳單上的空缺。
「你的意思是讓騎士團去和魚販子搶生意做？」
畢竟商人只是靠著倒買倒賣賺錢，其本身又不從事生產，在教士們看來都是貪婪之徒，會被騎士看不起自然是很正常的。
另一邊陸習法則在繼續解釋著：「凱薩琳，我的意思是由騎士團來成立一個下轄的機構，由這個機構來賣魚，依靠這個機構抵制奸商盤剝，同時騎士團也能抽取佣金，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好事情。」
「那還不是讓騎士團去賣魚嗎……」凱薩琳在一旁小聲嘀咕著，但陸習法並沒有停下來，反而進一步展望起了未來。
「將來這個機構不僅能平抑領地的物價，穩固騎士團的政權，還能為打仗提供軍需，這好處可不少。」
凱薩琳並不反對打擊奸商，畢竟教典里也講「貪財是萬惡的起源」，但陸習法現在說這番話的語氣讓她覺得有些生理性的不適。
這種語氣在威塞克斯王國的宮廷里見過，像是那些尋歡獵艷的貴族公子，在哄騙貴族小姐時會說出的花言巧語，雖然陸習法說的內容完全不著調就是了。
最後凱薩琳還是找不到什麼靠譜的理由來反對陸習法，於是只好用一種有些無奈的語氣回答道：「既然這麼一本萬利，那你就去試試吧。」
陸習法搖了搖頭，然後一臉真誠地看向凱薩琳：「這當然還是需要一些代價的……」
「比如說……」
「這可能需要副團長你出去溝通一下渠道，只要有了銷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凱薩琳聽完眼皮跳了一跳，原來陸習法打的主意不是讓騎士團去賣魚，而是要讓她本人去賣魚……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想法。
畢竟教會要求一年三分之一的日子都不能吃肉，而魚類是為數不多可以成為替代品的東西，所以憑藉凱薩琳在教會的人脈，銷路自然是不缺的。
可即便是好處如此之多，凱薩琳依舊覺得在面子上過不去：「絕對不行，作為一名騎士怎麼能去賣鹹魚？」
凱薩琳已經能想像到這件事情要是傳出去，貴族和教士圈子裡的人會怎麼笑話自己了。
陸習法從一旁抽了一張凳子，然後坐在凱薩琳的桌邊繼續耐心地勸導，畢竟這種工作如果不能讓對方從心底里接受，那麼即便勉強同意也很難有什麼效果。
「凱薩琳，你認為一個穿著閃亮板甲、騎著高頭大馬、在比武場上耀武揚威的騎士更像騎士？還是一個即便赤身裸體，也要拿著破槍爛矛向著不可戰勝的敵人衝鋒的騎士更像騎士呢？」
凱薩琳聽完的第一反應是想要反駁，她想說她在騎馬衝鋒時也不曾後退半步，但緊接著她又被那幅拿著破槍爛矛向著敵人衝鋒的畫面觸動。
她意識到自己沒有辦法反駁這番話，騎士的力量來源於其內心，而非外在某種……體面？
然後凱薩琳突然回過味來，陸習法用了赤身裸體這個詞，這頓時讓她耳朵有些發燙。
她想起了自己主動去找陸習法的那晚，為了騎士團她也放棄所謂的體面。
該死啊，這傢伙難道是故意用這個詞的嗎？凱薩琳抬起頭看向陸習法，眼中帶著一股被調笑的怒意，可是陸習法的臉上卻是分外嚴肅，反倒像是她自己心虛多想了，於是只好收斂了過去。
「這件事，我還需要想想。」
陸習法見狀也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於是便起身打算離開：「這件事情並不急於一時，你還可以慢慢想。」
一旁的莫莉看得膽顫心驚，還以為兩人要打起來，好在最終無事發生，於是便跟著陸習法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凱薩琳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內，翻開桌上堆積的帳本，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情緒也就更容易平復下去了。
騎士團在陸習法的幫助下確實是有起色了，但她也明白騎士團並未度過危險期，還需要每一個人出一份力。
接著她又想起自己曾經為了給騎士團找一個超凡者到處求人時的場景，甚至還在半夜爬上陸習法的床去求她，怎麼那個時候就沒有考慮臉面問題，現在為了賣幾條魚反而扭捏起來了？
於是凱瑟終於下定了決心，起身推開辦公室的房門，在走廊里追上了陸習法和走在他身後的莫莉。
陸習法看著突然跑出來的凱薩琳有些意外，畢竟他原本覺得還需要廢一番功夫才能說動凱薩琳，臉上帶著笑意地問道：「改主意了？」
凱薩琳看見陸習法臉上的笑意，也跟著自嘲地笑了一聲，然後直直地看向陸習法的眼睛。
「我答應你，但我有一個冒昧的請求。」
「到底是什麼請求？」陸習法好奇問。
凱薩琳開口提問前猶豫了一陣，這個問題或許是好奇心作祟，也或許是一些別的什麼，但她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我想知道，你的誓言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