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巨浪退去。
海灘上，到處是擱淺的海藻、貝殼、斷木。
鄭道站在總督府門口，看著城裡的居民清理狼藉。
「總督大人！總督大人！」
一個衛兵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海上！海上漂來了一個……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好像……是一個人！不，是一頭牛！也不對，是一個牛頭人！」衛兵語無倫次地比劃著名。
牛頭人？難道是……
「走，去看看。」
總督府門前。
幾名衛兵，將打撈上來的牛頭人拖行至此。
那牛頭人渾身濕透，牛角都蔫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咳咳咳——」
那牛頭人咳出一大口水，緩了過來。
鄭道走上前，定睛一看。
「大重兄弟！」
這牛頭人，竟然是在白石礦洞與鄭道有過一面之緣的牛大重！
「鄭……鄭總督？」牛大重也認出了他，一臉懵。
鄭道哭笑不得：「大重兄弟，這是發生什麼事了，竟讓你成了水牛！」
「唉，別提了！」牛大重一屁股坐到地上，牛臉苦澀。
「昨天，不知怎麼的，來了個巨浪，把白石礦洞全淹了！范老闆見勢不妙，帶著他的手下開船走了。」
「我跑得慢，沒趕上船，就被淹了，然後就……漂到了這裡。我這命還算好的，那群地精，應該是全淹死了！」
鄭道心頭一凜。
「那范統領，現在何方？」
牛大重搖了搖頭。
「那就不知道了，我跟范老闆只是僱傭關係。」
「唉，其實我來初心大陸，也不是為了給他幹活。」
「那你來此地所為何事？」鄭道好奇。
「我是來找我妹妹的。」
「妹妹？」
牛大重的眼神，有些黯然：「嗯，俺娘去世前，曾跟我說，我有一個妹妹，在初心大陸。」
「她讓我務必找到妹妹，將她回回家鄉，可我來初心大陸這麼久，一點消息都沒有……」
鄭道看著牛大重，心念一動。
考是奶牛族的，說不定跟這牛大重有什麼關係，但這外貌差得也太遠了吧？
考除了一對獸耳外，沒有其他動物特徵，而眼前的牛大重，頂多算是有個人形，怎麼看都不像是兄妹的樣子。
鄭道回頭，看向身後。
考正站在總督府門口，好奇地張望著這邊。
牛大重順著鄭道的視線，看了過去。
考頭上的那兩隻獸耳，迎風微微抖動。
牛大重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猛地站起身，沖了過去。
「妹……妹妹？！」
考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你……你幹嘛！」
牛大重一把拉過考的手:「讓我看看！我們滴血認親！」
「我不要！」考拼命掙脫，躲到鄭道身後。
「鄭道哥……這人好嚇人！」
鄭道拍了拍考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沒事的，考，試試吧。」鄭道溫聲道。
「哦。」
考怯生生地伸出小手。
衛兵端來一碗清水。
牛大重率先咬破手指。
一滴血，落入水中。
考也學著他的樣子，咬破指尖。
一滴血，落入水中。
兩滴血，在水裡打著轉。
緩緩地融在了一起！
牛大重眼睛一亮，張開雙臂就要去抱考：「妹妹，我是你哥哥啊！」
考嚇得，一頭扎進鄭道身後。
「鄭道哥！我不想離開你，我不想離開膠南城！」考死死抓著鄭道的衣角。
鄭道隨即明白過來，考是怕認了牛大重這個哥哥，就要跟牛大重走，從而離開膠南城。
鄭道伸手，摸了摸考的頭。
「不哭不哭，咱哪也不去。」他輕聲安撫。
牛大重撲了個空，站在原地，撓了撓牛頭。
他腦子雖然不好使，但還看得出，鄭道和考的關係不一般。
一時，訕訕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麼。
鄭道看著牛大重，笑了笑，開口道：「大重哥牛中豪傑，我第一次見大重哥，就覺得親切，奈何當時，大重哥為范統領所雇。」
「如今范統領不知去向，大重哥也無處可去，我懇請大重哥，當我的保鏢！」
「啊？」
牛大重一愣：「可我來初心大陸，是為了找妹妹……」
「妹妹不是已經找到了嗎？」鄭道笑道。
「可……可我老家那邊……」牛大重支支吾吾。
「人生無處不青山！」
鄭道大手一揮：「何況，我以後也會出海，大重哥何不跟我，共創一份大業！」
「這……」
牛大重被繞得暈暈乎乎的：「好……好吧。」
鄭道哈哈一笑。
「這才對嘛！走！大重哥，先給你接風洗塵！」
「讓考做幾個好菜，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好，我早想跟你這小小子喝一杯了！」牛大重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考躲在鄭道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自家傻哥哥那副模樣。
破涕為笑。
當晚。
考做了一桌好菜，還備了一壇老酒。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牛大重坐在桌邊，眼睛都直了。
「妹妹，你還會做飯？」
「嗯。」
考點了點頭，在鄭道身邊坐下：「鄭道哥愛吃。」
牛大重看看考，又看看鄭道，撓了撓頭。
鄭道給兩人斟滿酒。
「來，大重哥，走一個！」
「走！」
兩人碰碗，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
鄭道和牛大重，越聊越投機。
牛大重嗓門大，說起話來，從不藏著掖著。
鄭道發現，這牛頭人心眼實在，是個能交的朋友。
考坐在一旁，時不時給鄭道夾一筷子菜。
「鄭道哥，你多吃點。」
「嗯嗯，好吃！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牛大重看著自家妹妹那副模樣，心裡酸溜溜的。
「妹妹，你都不給哥夾菜……」
「你自己不會夾？」考白了他一眼。
「……」牛大重委屈地給自己夾了一大塊肉。
鄭道哈哈大笑。
「大重哥，你老家是哪兒的？」
牛大重喝了一口酒：「我老家在生命大陸，那邊風景好得很，草原一眼望不到邊。」
「可惜……我這輩子，怕是回不去了。」
「不說那些了！」
鄭道舉起碗：「大重哥，今晚不醉不歸！」
「來就來！誰怕誰！」
一碗一碗又一碗。
不知過了多久。
牛大重趴在桌上，呼嚕打得震天響。
「就……就這點酒量，還想跟我拼……」鄭道晃了晃腦袋，也有些上頭。
「來人！」他招呼衛兵。
「把大重哥抬到膠南酒館，讓他好好睡一覺！」
「是！」
四個衛兵，吭哧吭哧地把牛大重抬走了。
考收拾著碗筷，鄭道靠在椅背上，眯著眼。
這日子，倒也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