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到山丘頂端,法恩立馬翻下馬車,突然他看到一道淺綠色的柔和光芒。
從不遠處那名佝僂地精的法杖上射出,照射在躺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馬匹身上。
馬匹的呼吸漸漸地歸於了平緩。
「怎麼就只有你們,其他人了?礦石現在到……」
高大的佐恩騎士站在十幾名熊地精旁,法恩一時沒注意到他。
此時聽見他的聲音才看見他。
法恩抬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看著那名坐在木椅上的佝僂地精說道:
「沒猜錯的話,您就是灰鐵族長吧。」
見對方點頭,法恩繼續說道:「德爾塔的礦石已經送到,灰鐵族長可以履行約定了。」
恩德卡眯著眼:「礦石?礦石在哪兒?」
「就在這兒,」法恩指向一旁。
「你這個精靈怎麼比人類還會說謊,我是老了不是瞎了。」
法恩側過頭一看,馬車上一塊礦石都沒有。
唯一剩下的一塊,還在被安娜與塞納菲娜爭搶著。
「這是我們的。」
「什麼你們的,要不那個長耳朵的把我們馬車炸了,我們比你們先到。」
「那是你活該,誰讓你們桑坦斯非要和我們作對。」安娜露出尖牙,咬向塞納菲娜的手。
法恩走到她倆中間,扣住塞納菲娜的手腕,奪過礦石。
「安娜制住她。」
「不准傷害我妹妹!」一旁被艾莉亞反扣著手臂的諾德曼,掙扎喊道。
法恩單手抱著礦石,看向他:「我待會兒再找你。」
拿著礦石,法恩向前走了幾步:
「這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礦石已經在路上了,如果您不信可以派人去查看。」
恩德卡笑道:
「之前的約定可不是這樣的,沒有全部送來,灰鐵部落不會幫助你們任何一方。」
「看來您需要回憶一下了,」法恩指著懷裡的礦石說道,
「我沒記錯的話,您之前說的是,誰先把礦石送來您就和誰交易。但您並沒有說,全部的礦石。」
恩德卡不屑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不答應?」法恩雙手一攤,礦石掉落在地面上,「您好像還沒意識到現在的狀況到底有多嚴重?」
「您部落的南方是桑坦斯,西方是德爾塔,我們都在您部落附近埋伏了部隊。
不管您選擇哪一方,另外一方都會在戰爭打響前,除掉灰鐵部落這個隱患。
假如您誰都不選,我們不介意與桑坦斯的人一起,先把你們除掉。」
沒了陽光照射的森林,此時已經完全陷入了黑暗中。
除了法恩的聲音外,四周寂靜得像一潭死水。
法恩已經看不清灰鐵族長表情了,無法預測它現在到底是什麼想法。
「你敢威脅我!」
突然十幾個火球從灰鐵族長的方向射出,點燃了四周的火把,照亮了周圍。
法恩心中不由得一驚,居然是高階魔法師。
護衛在它身旁的熊地精憤怒地吼叫,口中說著污穢的地精語。
被挾持的恩佐與農納,一顆心跌入了谷底。
這種站在大陸戰力最頂端的存在,為什麼會誕生在一個地精部落中,法恩覺得這很不合理。
即使在長生種遍地走的白銀帝國,也不過3位而已。
靠著火把的亮光,法恩看清了灰鐵族長臉上的憤怒表情,感覺自己這次好像要遭殃了。
如果對面直接翻臉,德爾塔與桑坦斯埋伏在要塞周圍的部隊,確實會攻打進來,這一點法恩非常確信。
可是處於危險中心的自己呢?
直接面對一個高階魔法師和幾十個熊地精嗎?
就在法恩思考對策時,他發現灰鐵族長的表情逐漸平靜了下來。
恩德卡深吸一口氣說道:「精靈閣下,你覺得我該怎麼選呢?」
聽見對方讓自己來選,法恩心中突然抓到了點什麼。
他看向四周的其他地精,抱著幼年地精的雌性地精,倚靠在門框上的成年地精……
還有昨天把兔肉藏在胸甲內的鐵骨。
法恩回過頭看著佝僂的地精族長,發現它時不時地會咳嗽幾聲,之前鐵骨說過他們族長以前暈倒過。
如果野獸具備了人類的情感,那它們還是野獸嗎?
它在給地精部落找後路,它可能快要死了。
雖然這只是猜測,但法恩與地精部落打了幾十年的交道。
如此衰老的地精他還是頭一次見,而且還是個高階魔法師同時還具備人類的情感。
他手中一直都有靈魂毒藥的解藥配方,只是缺少藥材,可此時他好像發現了一味很重要的藥材。
前世的國度歷經幾千年才迎來相對平等的社會。
而且那還是在千萬人的共同努力下完成的。
但在這一世只有他和自己的妹妹,他需要力量,構建平等的力量。
法恩走了上去,丟掉腰間的匕首,取下背後的武器包裹,褪去了寬大的斗篷,來到了它的面前。
看著這位已近衰老得不成樣子的地精,法恩真誠地說道:
「對於這次戰爭,到底誰能獲勝我不得而知,但我有一點能夠保證。
即便您選擇了援助德爾塔,但還是戰敗了,我也能帶著你們離開這裡。」
「我憑什麼相信你?」
「回答您之前,我有兩個問題,需要您先回答,」法恩盯著對方的眼睛說道:「第一,您了解白銀帝國嗎?」
恩德卡點頭。
「第二,您知道純血精靈的死亡嗎?」
恩德卡再次點頭。
得到想要的答案後,法恩脫下自己的衣服,露出滿身的傷痕。
周圍的人類與地精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恩德卡好像發現了什麼奇怪的事物般,詫異的看著法恩。
法恩轉過身去,把蒼老的後背展現在它的眼前。
拄著法杖站起身的恩德卡,伸手觸碰到他的後背,同時法杖上亮起一個火球,它仔細觀察著每一寸皮膚。
「好了,你轉過來吧。」
「現在您能相信我了嗎?」
見它只是盯著自己,沒有立馬回答,法恩也不急,就這麼等著。
片刻後,恩德卡開口說道:「我需要看一下。」
「看什麼?」
「你的記憶。」
「好。」法恩沒有過多的猶豫便答應了它。
「兄長,不要!」
法恩看向妹妹臉上的淚水,沖她露出微笑,豎了個大拇指。
輕聲道:「又要被她罵了。」
「放心吧,翻閱記憶的魔法,我可是很熟練的。」
「熟練?」這種使用一次就虛弱半月的魔法,它居然熟練,難道?
「別想了,把頭靠過來……再低點,對就是這樣。」
枯瘦手掌撫上他的頭頂,腦海中的記憶像是被人翻閱書籍一樣,一行行被查閱著。
法恩握緊拳頭,渾身緊繃,腳趾死死扣住鞋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法恩從站著變成了跪著,渾身顫抖,豆大的汗水從下巴滴落。
他努力維持著意識,不讓自己暈倒,一旦受術者暈倒,魔法將被直接打斷。
恩德卡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憤怒、喜悅、解脫……最後是狂喜。
它收回了手,艾莉亞跑了過來,扶住了即將倒下的法恩。
恩德卡笑道:「好,太好了,法恩我答應你。」
「把桑坦斯的人都殺了。」
法恩緩緩抬手,指向諾德曼與塞納菲娜,虛弱地說道:「那兩個人……不能殺。」
「聽你的。」
一旁的幾個熊地精舉起武器砍向那三名黑袍人。
那名喝下恩德卡毒藥,癱軟在地上的黑袍人,直接被砍掉了腦袋。
另外一名黑袍人,被攔腰斬斷。
最後一名黑袍人,好像是個遊俠,他閃身躲過攻擊。
跑到一旁普通地精群中,掐著一個雌性地精的脖子,抽出藏在長靴內的匕首,架在它的脖子上,要挾道:
恩德卡緩緩走上前:「阿卡,你怕疼嗎?」
它眼中轉著淚水:「族長,我不怕。」
黑袍人不知道它們在說什麼,嚷嚷道:「你們都別過來。」
恩德卡看著阿卡的眼睛:「那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聽著族長的話,它抿著嘴眼神變得堅定,大聲喊道:「為了部落!」
它握住黑袍人的手臂,將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