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再說吧」
火車越過平原和低丘，在雨幕中穿行，溫特望向窗外，眺望著這片土地。
「說不定你真的是那位天選之子。」
越接近城市，溫特越是能感受到邪氣的逼近，它們混濁的氣息時隱時現，很難找到源頭。
經歷一路顛簸，二人在雨停後到達了聖路易斯站點。
火車的汽鳴聲響徹天際，紅磚站台擠滿了乘客，戴著鴨舌帽的賣報小男孩在推銷著手裡的一打報紙。
「這裡的空氣不太妙啊。」
溫特乾咳了幾聲，本以為雨後空氣會更加清新，沒想到深吸一口氣反倒被煤粉喇了嗓子。
聖路易斯的天空不似鄉郊般純淨，厚厚一層灰鋪在雲頂，罪魁禍首來自城裡林立的直筒高煙囪。
呼吸久了怕是會變黑肺佬。
羅傑在和馬車夫討價還價，將近十分鐘扯皮後他招呼溫特上車。
「溫特，走了！你得在法院拿到許可才能進去。」
「所以你要調查什麼？」
「我在這裡混得最困難的幾年沒少受你父親照顧，出事那天我沒在，等我趕回來現場已經被封鎖了。」
「你覺得是人為還是意外？」
「都不是。」
明亮的陽光穿透灰雲，照在密西西比河水面上。
溫特看見碼頭工人正在賣力地往貨船上搬著木箱。
煤煙味籠罩著這片城市。
沿著大路一直向東，他能一覽聖路易斯市中心的大部分地標建築。
從法院出來拿到許可通知也已經到了傍晚。
入夜的城市死一般的沉寂。
街上沒有電燈照明，二人也只能靠著手提煤油燈進老房子查看情況。
羅傑是為了調查當年的狀況，溫特則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順便評估一下這座房產的剩餘價值。
在夜裡很難看出來這座房子的完整外表，被火燒過後這座原本三層的房屋也只剩下兩層。
門是後加的，為了防止他人非法侵占，拿到許可才有鑰匙。
整棟房子也只有這道白樺木門是新的了。
一開門溫特便聞到一股鋪天蓋地的霉味，他不由得用衣領捂住鼻子。
焦黑碳化的木地板上儘是連片的乾結灰燼。
被燒毀到一半的破家具下還藏著幾隻老鼠，被溫特等人的腳步聲驚擾得到處亂竄。
「這裡的東西好像都沒有被動過。」
羅傑繞著大廳巡查一圈，仔細查看各個角落。
溫特走到廚房，裡面反而保存得比較完好，不少瓷盤還整整齊齊地放好在櫥櫃裡。
「廚房沒有異樣，看來一層損毀最嚴重，客廳樓梯斷了上不去，現在剩下地窖沒有查看。」
「做好準備，我們下去看看。」
溫特從腰間抽出左輪，和羅傑合力撬開活木板門。
「咳咳……好重的硫磺味。」
出口被打開的那刻往外噴出一陣刺鼻的粉塵，嗆得溫特接連咳嗽。
「小心一點兒。」
二人順著木梯小心翼翼往下探，燈影搖曳，腳底木板脆得隨時都有可能塌落。
這裡早已被清空，牆壁也是黢黑一片，溫特想探究清楚那股硫磺味的來源，提燈卻照見牆壁上斑駁的劃痕。
地上還有金粉畫下的神秘符文。
【已察覺異象：魔鬼的抓痕】
【發現可被解析的儀式】
儀式？
技能【儀式解析技法】發動，那道凌亂的符文在眼前忽然變得明亮起來，整道符文從零到完整的顯現過程都完全出現在溫特腦海里。
解析出【魔鬼召喚儀式·低級】：
該法陣可連通至地獄某方位，傳召一名低級魔鬼，該儀式有概率導致魔鬼處於狂暴狀態。
「羅傑，你見過魔鬼嗎？」
溫特蹲下，用手捻起金色粉末。
硫磺味正出於此處，只不過應該是摻雜了其他物質，粉末在燈光下有微微細閃。
「魔鬼……它們不同於普通邪靈，它們會幻化成人類的樣子，有時候也會現身在慾念深重的地方。你問這個幹什麼？驅逐魔鬼的方法非常麻煩。」
「它們的傷害性比邪靈更強嗎？」
羅傑沉沉嘆了口氣，把臉上的眼罩摘下，拿著提燈照亮自己的臉。
溫特看見那隻摘下眼罩的眼眶裡一片空洞，羅傑失去了一隻眼球。
「普通靈體會附身，正如你在火車上看見的那樣。
邪靈通常以黑影出現，他們無法附身，但可以隱匿在環境中，它們會啃食生命體。而魔鬼和惡魔，喜歡虐殺人類。」
「你這隻眼睛是被魔鬼弄傷的？」
「準確的來說，是被它吃掉了。不過它已經被驅逐回地獄，魔鬼在人間無法真正死去，只有在地獄死去才是真正的消滅。」
「那你知道怎麼樣召喚魔鬼嗎？」
羅傑一愣，聽見溫特這句話，他語氣高昂，唾沫星子飛濺：
「召喚魔鬼？你在開玩笑嗎？魔鬼可不受人類控制，能召喚魔鬼的也不是普通人，這種邪惡的巫師會被禁忌儀式反噬！」
但在溫特的記憶里他的這對父母並不是巫師，只是普通人。
在地下室里發現召喚儀式，實在反常。
「你的意思是，只有巫師才能召喚魔鬼？」
「一個普通人想召喚魔鬼，除非他拿到了禁忌儀式捲軸，這種捲軸每位巫師都獨家製作，不會對外傳。」
「那怎麼解釋這個召喚儀式？」
溫特用鞋底蹭掉地上的殘餘咒語，羅傑此時也戴好了他的眼罩。
「你老爹那兔子一樣的性格，哪來膽子召喚魔鬼？怕不是被人陷害。」
溫特用餘光瞄到角落有一個反著光的玻璃小方瓶，拾起瓶子，裡面還有剩餘的金色粉末。
擦除上面的灰塵後看見瓶身刻著一行字母：
「諾亞苗圃有限公司……苗圃公司賣這種儀式粉末？」
「你說什麼？」
羅傑一把搶過溫特手上的瓶子，湊近瓶口聞了聞，又不可思議地用手指猛擦瓶身確認自己沒看錯。
「諾亞苗圃公司是我們驅魔會的對外門面，我們會在私下承接驅魔業務，同時也會售賣驅魔用品。
但是，這個玻璃瓶里的粉末，不是我們製作的，它被替換了。」
「沒想到你們驅魔會還要避世，我以為是能光明正大宣傳的組織呢。」
「這隻玻璃瓶，是我親手給你老爹的，之前在裡面裝的是驅魔粉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