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的眼前仿佛如萬花筒般閃過無數色彩鮮明卻又無法用言語敘述出的構成。
他明白自己已經然進入夢中了,與曾經做夢的狀態都不同,自己保有著全部記憶,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進入夢裡。
隨即他做出了一件初到者都會做出的事,在腦海中隨意想像出物品,眼前便出現對應之物。
短暫玩耍後,他便穿過這一切,他的眼前逐漸從虛無中浮現起一條蜿蜒向下的,華麗巨大的白色大理石螺旋狀階梯,兩側縈繞流轉的薄霧,遮蔽階梯之外的景象。
階梯非常寬闊,足夠十幾人並行,台階高大足有一人高,表面被無數人踏過,打磨得光滑,部分邊緣帶著風化痕跡,欄杆有繁複卷草式雕刻,但細節處卻無法看清,呈現出模糊的狀態。
這時他才留意到一旁一直圍繞著自己的那本深黑色用兩枚鏽蝕發黑的黃銅金屬搭扣扣住的書,這儼然便是腦子裡那本指引著他到來這裡的書籍。
對此,他沒有深究,約莫這應當做是這本書與生俱來的能力,畢竟它是承載著古老存在部分力量的物品。
但卻在靠近階梯的瞬間翻開了書頁,停住的部分正是先前記載著幻夢境禱文的那一頁,原本被遮蓋住的後文,卻展露出一角。
「淺眠、深眠階梯」
凡人靈魂從現實沉睡,正式進入幻夢境大陸的標準通路,是意識下沉的靈性石階,只會在夢者的睡夢之中顯現,淺眠階梯分為七十階,深眠階梯分為七百階。
隨後的字跡像是被颶風拂過的海水,不停搖晃著。
維恩也明白,接下來的內容需要他自己去打開。
他漂浮著飛到那巨大的石階之上。
隨之先前的浮空感蕩然無存,只剩下腳踏實地的實感,接觸台階的皮膚即便是在意識中也傳來一陣冰涼感。
不斷地向下爬著,重複在一階又一階台階之間,而每踏上一節,寬大的石面上便會彈出一道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畫面,有他的,也有王子的。
他樂此不疲地看著這一切,用其為這艱難旅途上解乏。
直到某一瞬間維恩意識到這石面上的畫面是他過去夢中的場景。
這石階將踏上之人已經遺忘或丟失在記憶角落裡的夢境重新給搬到夢者的眼前。
於此同時維恩也漸漸發覺自己的身體開始變沉,可距離他看到地面還有相當一部分的距離,他目前才行至階梯的一半。
於是他走走停停,不知又耗費多少時間,他終於來到了階梯的最下層。
這應該就是淺眠階梯的盡頭了。
踏步而出,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穴大殿,洞頂很高,隱沒在昏暗之中,看不見完整穹頂,岩壁是粗糙的暗色岩石,壁上有古老浮雕,刻畫各異,維恩認不出其中人物。
洞窟中央立著一根噴吐著火蛇的火焰巨柱,它似乎永遠燃燒,沒有盡頭,這是洞窟中的全部光源,火光搖曳,把兩位巨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
靠近火焰巨柱時,兩位頭戴長須埃及式雙重冠的巨人站在永燃火柱兩側,聲音低沉,仿佛自石壁深處傳出,語調毫無波瀾。
「塵世的靈魂,你已走完七十階淺眠之梯,踏入火焰洞窟。歡迎來到夢的邊境。」
「我們是守護此處的守護者。」
「納什特。」
「卡曼-塔。」
這光怪陸離的景象一時間讓維恩有些不知所措,但巨人們的話還未曾停下。
「你可以在此折返,沿原路拾級而上,便能回到你塵世的軀殼,回到清醒的世間。這是最安穩的道路。」
「倘若你執意繼續前行,踏上之後的七百階深眠螺旋階梯,便將真正進入幻夢境的疆土。記住,你的肉身沉睡於塵世,魂靈在此地受傷,軀體也將承受損害。若是魂靈在此地潰散,你在世間便永不再甦醒。」
「我們會贈予你旅途所需。但我們不能替你規避命運,亦不能為你抵擋幻夢境之中遊蕩的幽影與魔物。接下來每一步都危險重重,你所行的每一步,後果都由你自己承擔。」
正當維恩有後退的念頭時,那本厚重的書又飛至他的身前,從其中字跡中翻飛出字符組成了一段維恩曾看過的類似的話。
「尋覓偉大蹤跡,接收祂之殘響」
書的意思是讓他接著向下,而巨人卻又極力勸阻著他。
維恩看到其中的「偉大」二字,意識到,這可能指的是接收王子獻祭的那位古老存在,而「接收祂之殘響」可能是能從中讓書獲得力量,又或者是他本身。
不過他仍舊不放心,出聲詢問兩位巨人:「我要在幻夢境之中,尋覓古老神明的蹤跡,接收彼側的迴響。」
名為納什特的巨人緩緩搖頭,雙重冠上的飾片微微晃動。
「凡人可以在幻夢境窺見碎片與殘響,但切莫渴求看見神明本身。那些存在不屬於這片夢土。你所能捕捉到的,僅僅是逸散的一縷意念、一閃而逝的幻影。」
名為卡曼-塔的巨人也隨之接上。
「幻夢境可以映照祂們投來的影子,卻容不下祂們完整的本相。凝視那殘響,你的心智便會被混沌刻下印記。夢與現實的邊界,將在你塵世的腦海之中日漸模糊。
許多靈魂為追尋神跡而來,最後迷失於此,再也不願回歸塵世。你當守住對肉身的牽絆,切莫沉溺夢土。」
這是巨人們對他作出的最後警告,隨後兩人便不再出聲。
維恩見此,也不再過多廢話,索要了足以維持三天的麵包與水以及一柄火把後便想接著走下去。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在現實世界中他遲早會死,既然這裡有著可能增加書或者是他本身的力量,他沒理由不繼續下去,他也相信,書不會想讓自己死亡,讓他以身試險。
兩位巨人讓出向後的通道,隨即一條深不見底的漆黑階梯展現在維恩眼前,洞窟中的火光也僅僅照亮了一小部分。
維恩有些猶豫,但還是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向下的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