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自東北群山奔涌而來,向著西南滾滾淌去,便是斯凱河。河水並不算澄澈,泛著一層灰調的銀輝,倒映著兩岸逐漸稀疏的古木,水面時常掠過一層輕薄的霧靄,朦朧模糊了林木的輪廓。
河岸是大片被流水磨圓的礫石,間雜幽色的異草,草葉在微風裡緩緩搖曳,散發出一股清冷潮濕的氣息。
河谷兩側峭壁嶙峋,岩壁布滿蛛網般的裂隙,地底的低語就自那些幽深縫隙之中悠悠飄出,幾不可聞。
維恩走在路上,如今他的狀態好了許多,不再像剛出深眠之門時那般饑渴。
他看著一旁漂浮的書意識到一個問題,似乎只有他能看見,其他幻夢境中的生靈對它都是無視,或許這也是那位古老存在的力量使然,他沒過多在意,畢竟他也沒辦法將其收回腦海中。
而其上有關迷魅森林的信息也浮現而出,在剛出迷魅森林時維恩便察覺到了,不過無非是記載了其在幻夢境的位置外,再添了些有關祖格的信息便再無其他。
順著斯凱河向西南方前進,轉過一道被古木遮蔽的河灣,尼爾城便陡然出現在維恩的視野盡頭。
它坐落在大河的西岸,依著緩坡層層鋪展,低矮的石砌屋舍連綿成片,灰撲撲的牆面蒙著一層幻夢境特有的薄靄。
尖頂的石造塔樓自房屋之間拔地而起,塔頂飄揚著褪色的暗色旌旗,在風裡無力地拂動著。
城南遠方,可以隱約分辨那座古老石橋巨大的拱影,橫跨整條斯凱河,如同亘古沉睡的巨獸。
而只要越過尼爾城的石橋便可以到達烏撒。
維恩的腳步也不自覺加快,因為尼爾不僅是尋常入夢者能接觸的第一個凡人城市,可以去收集信息,也可以重新準備維瑞之印來完成書上尋覓神明蹤跡的要求。
不多時,那座只有輪廓的城池已經近在咫尺,路上的行人也開始零星出現,城外有著連片的農田與農,莊耕種著幻夢境特有的特有的作物。
一邊種著具有形似黑麥卻展現灰銀色麥穗的灰殼穀物;外皮暗紫,長在濕潤田壟,粗大的地下根莖,這是農夫們最主要的食物。
另一邊種著植株高大,莖葉帶著銀白細絨毛的月絨麻,這是城中百姓用來製衣的原料。
而靠近城池的田地則專門圍上籬笆,種植著穗部滲出甜潤蜜漿的蜜穗草,可以用來熬蜜、調味,是替代凡間蜂蜜的作物,不過其會吸引林間小型魔物,所以安置在靠近城池的地區。
剩下的地方便種著一種名為蒼白穗菌的矮小白色穗菌,用來代替蔬菜,曬乾還可以長期儲存,但其具有讓意識變得更敏感的特性,會讓人聽到來自地底的低語。
不過在記憶中城郊還種著一片能結出泛銀色光暈的梨與蘋果,屬於較為珍貴的水果,城中貧農們在節慶時才能吃到。
維恩對這一切都感到新鮮,但由於有事在身,他也沒機會看到那片果園了。
沿著被車馬碾得坑窪的土路向前行去,尼爾城的北門終於完整地展現在眼前。
厚重的城牆由大大小小的灰色毛石壘砌,石縫間攀生著幽綠色的苔蘚,歷經無數歲月風雨侵蝕,牆面布滿斑駁的凹痕。
城門上方立著一座不算高大的方形石塔,塔上有著幾道狹長的瞭望狹窗,有穿著規整的守兵向外眺望。
拱門之內是兩扇厚實的橡木門板,木板厚重黝黑,釘滿鏽跡斑斑的鐵箍與鉚釘,此刻向內敞開大半,只餘下內側一道粗大的木柵,拱門的石框唯有幾處模糊磨損的淺刻紋路,是此地早已被遺忘的古老獻祭符號。
城門之下人來人往,趕路的農夫、背負行囊的行旅、販運貨物的船夫緩緩出入。兩名身著粗亞麻勁裝的民兵守在門洞兩側,手中握著簡陋的長矛,目光審慎地打量每一個來往的過客。
正當維恩上前穿過城門時卻被攔了下來,守門的將士開口盤問。
「年輕人你有些面生,來尼爾城有什麼目的?」
「我只是個旅人,打算到尼爾補充物資,為後續旅行作打算。」
維恩平靜地回應,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士兵見其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便隨之放行。
進入城中便又是一番景色,跟現實中的世界仿佛並無差別。
背負行囊的行旅、肩扛貨物的腳夫、挎著竹籃的本地住民交錯而行,街邊鋪開許多簡陋的貨攤,攤主擺上粗麥麵包、河鮮醃魚、那從城郊果園運來的銀暈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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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角落裡也有商販悄悄售賣自迷魅森林流轉而出的干蕈菇與螢火蕈,微弱的灰綠磷光,在白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
那首先他打算去做的則是去往這城市中人員流通最密集的區域,酒館。
由於幻夢境中同樣存在的白晝與黑夜,如今正處白天,酒館中的人並不多,這些人大多都是信息販子,正好是維恩的目標。
至於去酒館的另一個原因,便是用先前從祖格長老那裡換取的月亮酒,在這裡向那位愛酒的酒館館主兌換幻夢境中特有且較為通用的錢幣夢碎銀。
來到吧檯前,卻發覺王子記憶中的那位金髮的蒼老館主被眼前這位年紀稍大的金髮成年男人取代了。
「以前的那位老館主去哪了?」
聽到這話,成年男人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哦,你說我父親嗎?他已經將酒館交給我打理了,你有什麼事找他嗎?」
維恩得知其是老館主之子後也將自己的目的說出:「我想跟他用酒換些夢碎銀不知道可不可以。」
「酒嗎?你可以自己去找他商量,他如今在碼頭釣魚。」
「好的。」
沒辦法,維恩又只能去往那頭尋找那位老館主的蹤跡。
越過攤位,穿過小巷,維恩來到河邊,順著河流四處張望,不一會兒便看到一縷金白混雜的頭髮在空中飄搖。
他連忙趕到其身邊,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用月亮酒可以跟你換些夢碎銀嗎?」
年邁的老人臉上堆出疑惑的神色,他已經不干酒館生意有一段時間了,而眼前這位面生的年輕人是從何處得知自己可以以酒換物的習好呢?
但他也沒過多追問,畢竟月亮酒也是極珍貴的酒液。
「年輕人,你有多少?」
維恩聽此從身後的葉包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球狀物,其上有樹葉蓋了幾層又再用極細的藤蔓纏住。
解開藤蔓,揭開樹葉,獨屬於月亮酒的特殊香氣便瀰漫而出。
由於月亮酒的特殊功效,具有會讓人產生上癮的作用,而對酒極其喜愛的老館長宛如被勾起酒蟲,眼神也變得沉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