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女人身著紅衣,下半身卻是覆滿赤紅鱗甲的魚尾,哪怕她相貌美若天仙。
沈歸川心裡的想法也只有:完了,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
女人緩緩開口:「公子尊姓,可否告予小女子一聽?」
他想往後退。
她卻不讓他往後退。
就在這時,沈歸川褲兜發出細微的震動。
細微的嗡嗡聲響起。
兩人同時看向他褲兜......
「停......停停!姐,我最後接一個電話!」
紅衣女人微微傾頭,沒有動作,好像是疑問,又好像是默許。
沈歸川趕緊掏手機,手一直在發抖,一下、兩下竟然沒掏到。
好不容易伸進了褲子,褲兜角落裡的兩枚狐紋銅錢突然貼在了手背上,像兩塊燒紅的炭,燙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嘶......」居然是銅錢在震動。
再抬起頭,沈歸川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了下去
......
兩個小時前,沈歸川還坐在吳江橋頭的小馬紮上,把玩著手上兩枚祖傳的銅錢,看著自己身前小桌子上的二手羅盤、一大疊黃紙和半盒硃砂,只等著有緣人前來問卦。
可愣是一整天一個客人都沒有,好歹他也是算命世家,如今算家道中落了。
對面同樣擺著算命攤子的一位老人扶了扶垂到胸口的鬍子,笑眯眯地說:
「小沈,撤攤吧,這天色也不早了,咱們爺倆等會去整點吃的。我去打酒,你去黃嬸那買半隻燒鵝,一會我報銷。」
沈歸川白了一眼這個小老頭。
這老頭一身藍色道袍,鬍子眉毛頭髮全是他去99染髮染出來的銀色,效果特別好,加上他乾瘦乾瘦的身材,看起來也是仙風道骨。
外地來旅遊的遊客看到這架勢基本都會找他算上一卦,生意好的時候還會買點攤位上的「道家法器」。
「吳老頭,你今天不地道。也不讓這些大爺大媽來我這算算,一個人你算得過來嗎。」
吳老頭嘿嘿一笑,收了自己的攤位,又小跑著過來幫沈歸川收拾。
黃氏燒鵝門口,桌上只剩下一副鵝架子和一個空瓶,一老一少對視一眼「舒服~~~」
就在這時,兩人聽到河邊坐著的大嬸大爺侃大山。
「又有人失蹤了?」
「老周家的小兒子,昨兒傍晚。」
「報警了警察也沒找到,現在他們家和警察還在找呢。」
「這都第四起了,嗨......」
看著河面慢慢飄起了一陣霧氣,老吳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小沈,這種大霧天氣可千萬別往河邊走。我姥爺就告訴過我這河底下有髒東西,我們普通人可沾不得。」
揮了揮手,只當是老一輩的迷信,沈歸川扶了扶額頭,背著包昏昏沉沉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小心紅衣女......別回話......」遠遠傳來老吳的聲音,後半截的聲音被風聲掩蓋,沈歸川沒聽清。
走著走著,一陣冷風吹過,霧氣越來越大,路燈被白霧暈開一團團昏黃模糊的光斑。
沈歸川打了個哆嗦,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早知道多穿幾件衣服出門,好冷∼。」
他瞧了瞧周圍:「欸,我怎麼兜兜轉轉回到吳江橋了?」
就在這時,他發現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坐在橋頭護欄外,雙腿懸在河面上方,一動不動地盯著水面。
沈歸川愣了幾秒,他心裡先是一緊,隨即那點警惕就被「救人要緊」的念頭壓了過去。立馬大聲喊道:「美女,有什麼事好好說,年紀輕輕別想不開啊!」
右手立馬掏出他的老款諾基亞撥打報警電話。
「嘀~嘀~嘀~」持續響起嘀嘀聲,電話撥不出去。
沒辦法,救人要緊,沈歸川咬了咬牙道:「美女,坐穩了,你手抓住護欄,有什麼煩心事可以和我講,我幫你分析分析,抓穩了啊,別著急!」
一邊說著,他一邊小心翼翼地往紅衣女人靠近。
紅衣女人好像被沈歸川說動了,腦袋微微偏了一下。
有戲,沈歸川偷偷邁了一大步。
下一秒,女人緩緩轉過頭,可是......只轉過了頭,身子還對著河面。河面的霧氣這時也好像漫上了橋面,這絕不是活人能做到的角度。
沈歸川剛剛準備邁出去的左腳猛地往回一收,後頸汗毛倒豎,他話鋒一轉:「姐姐,你繼續看你的風景,打擾了……小生告辭……。」
說罷,沈歸川準備跑路。
一個很輕的聲音透過霧氣傳來:「你......知道我是誰嗎?」
沈歸川不敢接她的話,心中全是恐懼,一步一步往後退。
「不認識您啊,姐。我剛剛來這裡,人生地不熟,要不......您去問問別人?」
霧越來越濃,沈歸川看不清女人的臉。
「我問了很多人......他們......都說不認識我......」
沈歸川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剛剛看到女人身上穿的衣服不像現代的,還以為是遊客呢,現在想來......跑!
也顧不得背對危險了,為了加快速度,沈歸川轉身就準備跑,一邊還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殺人啦!有人嘛!」試圖引起附近居民的注意。
「住口!」
沈歸川立馬閉嘴——女人站在他身前。
......
他的鞋已經濕透了,雙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邁入了河裡,現在河水剛剛漫過膝蓋。
可是明明剛剛他還在橋上,轉眼就到了河裡,要是再慢幾秒鐘......
此時河水仿佛越來越冰冷,寒意順著沈歸川褲管瘋狂往上鑽。
「是幻覺......肯定是幻覺。」沈歸川反應過來。
他伸手用力掐了一下大腿,驟然臉變得通紅。
「不是幻覺,我真在水裡。」河水鐵鏽腥氣撲面而來,也就是說剛才橋上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是被這女人一步一步引導到了河裡。
抬眼望去,紅衣女人還站在前方,她身形一動不動,紅色裙擺垂落往下卻滴水不沾,依稀能看到下半身若隱若現的紅色鱗片。
紅衣女人看到沈歸川沒有了動作,再次溫柔地開口:「公子何故不語?」
「公子尊姓……可否告予小女子一聽?」
沈歸川抽了抽嘴角,正準備回女人:在下沈歸川。銅錢再次發出震動,並且熱量透過薄薄的褲兜布料燙到了他。
沈歸川腦子突然一陣恍惚,一絲極淡金光一閃,隨即被幻境黑霧壓制吞沒。
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兩個大字——赤鱬!
一瞬間時間好像暫停了下來,風聲、嘩啦啦的流水聲全都消失了。
他只覺得周圍的景象突然向四周退去,整個人像是墜入了萬丈深淵,水中仿佛伸出一隻大手抓住了他整個人,往水深處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