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川、青嫵二人坐在大巴前排,自爺爺去世以後沈歸川已經有近十年沒有回過老家,路邊的大部分景象和記憶中還是一模一樣。
廢棄的工廠,人丁稀少的村落,零零散散的茶田分布在這片土地上。
變化最大的是車軲轆下的道路,從坑坑窪窪的泥濘土路變成了瀝青澆築的敞亮國道。
大巴開得很平穩,瀰漫著跑鄉村線路大巴才特有的一股味道,一路上都有沿途的村民上上下下,乘客大多都是這條線的熟客,上車總是熱情地互相打著招呼。
青嫵興致勃勃地看著窗外,推開玻璃車窗,感受著微風拂面,在城市裡面呆了快一個月,她早就想回到鄉下,在大自然中呼吸一點新鮮的空氣。
聽著車廂中嘈雜的交談,坐在一旁的沈歸川,看似是在閉目養神,可平穩行駛的涼爽大巴內,沈歸川蒼白的嘴唇和額頭上黃豆大小的汗滴,無一不在表明,他的胃裡早已翻江倒海。
他心中開始默念靜心咒,盡力拋去心中的雜念,用意志和自己的腸胃做鬥爭。
四個小時,大巴終於是到達了終點站。
青嫵扶著顫顫巍巍的沈歸川走下了大巴——青茗鄉到了。
「小川子,你家就在這村子麼?」青嫵看著乾淨整潔的村子,家家戶戶都是粉牆黛瓦。
沈歸川也沒想到青茗鄉如今發展得這麼好,剛下車已經有幾位村民拿著個牌子圍了上來,牌子上的價格看得他連連咂舌:一晚上1000-2000塊。
「小帥哥,要不要住宿啊,我們家的民宿在整個村子都是數一數二的,我給你們打折。」
「別聽他的,兩位帥哥美女,看我這,我家民宿還包餐食,都是本地特色菜!」
「......」
沈歸川不得不用自己的家鄉話解釋自己就是本村的人,幾位村民一聽他熟悉的口音就直接散去了——江南這地方,十里不同音,甚至有時候相鄰兩個村講話都不同。
二人來之前還專門去戶外用品店購買了帳篷、睡袋等等東西,現在沈歸川又背著一個大大的紅色登山包,拉著青嫵在村里小賣部買了一大堆生活物資。
沈歸川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下午四點:「我老家不在街上,還得改乘三蹦子,估計天黑之前能到那邊山下。」
兩人也不耽擱,在村口找三輪車師傅,說要去梓溪村,好幾位師傅聽了都直擺手。
沈歸川只能不斷加價,出到了一千塊,終於有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答應送他們過去,但是只送到村口的界碑前,之後的路他們得自己走。
這一段路比不得國道,大坑連著小坑,這些都是以前村民自發修築的,如今梓溪村都沒有多少人住,所以道路漸漸沒人維護,更是破爛不堪。
一路上這麼顛簸,沈歸川卻沒有之前的反胃感。
三蹦子的轟鳴聲很大,前面的漢子終究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小後生㑚兩個,跑梓溪村做啥啦?搿搭前辰光鬧鬼,死脫好幾個人,人家全往外向搬,聽說現在除脫幾戶老人家,已經嘸沒多少人唻。」
沈歸川一聽,手扶了扶額頭,心想不會吧,我才過了幾天清閒日子。
青嫵倒是不怕妖魔鬼怪,她好奇地追問三蹦子師傅:「師傅,您可以給我們講講具體是怎麼回事麼?我倆是準備回家祭祖呢。」說完還用手肘碰了碰沈歸川。
沈歸川也附和道:「是呀是呀,老師傅,我長遠勿回來了,好撥阿拉講講伐?」
漢子沉思了一會,三輪車還在突突突地響,太陽已經落到了山下,夕陽的餘暉讓三人還能看清周圍景色,除了這條土路,似乎已經沒有了人類居住生活的痕跡。
眼看最後一絲光亮就要消失,遠遠的已經能看到一塊石碑立在路邊,漢子停下了車,轉過頭低聲對二人說道:「我就送到此地哉,小後生,㑚兩個自家當心點。前頭約莫還有幾百步路,轉過搿只路口就到了。」
調轉車頭,他還轉頭對二人最後叮囑了一句:「小後生,我也是聽從搿搭搬出去的村里人講,山裡有勿靈清個物事,夜裡向會飄來莫名其妙個歌聲,㑚千萬當心點。」
突突突......三蹦子的聲音越來越遠。
「走吧。」沈歸川沒有再回頭,向著青嫵招了招手。
打開強光手電,二人深一步淺一步地穿過雜草叢生的土路,走到了石碑前。
梓溪村。
石碑上用紅色顏料刻著三個大字。
站在石碑往處村子裡看去,沒有路燈,只有星星點點幾戶人家有光亮。
「到家了。」沈歸川自顧自地說了一句,小時候在村子裡生活、玩耍的記憶湧上心頭。
一點都沒有變,村口的老樹、水井,進村看到的第一戶人家的大門還是以前的樣子,沈歸川小時候在大門門板上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小豬圖案,依舊清晰可見。
沈歸川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回老宅,他帶著青嫵來到這戶人家門前,抬頭看了看,確定有光亮,還能聽到門內傳來的電視劇聲音。
輕輕地敲了敲門。
「咚咚咚。」
門內的電視機聲音戛然而止。
等了兩分鐘,不僅沒人來開門,樓上的燈光竟然也熄滅了。
沈歸川又敲了敲,這次加大了幾分力氣,還出聲喊道:「沈阿公,是我啊,歸川!我從城裡轉來哉!」
門裡傳出一個老人的聲音,聲音很低:「歸川?真箇是歸川啊?」
「哪會騙你,儂屋門口搿只小豬,還是我搭狗剩一道畫個唻!」這話一出,屋裡老人身子微微一震,臉上緊繃的神色鬆了大半。
門板打開一條細縫,外面的人看不清裡面,只見得一雙略顯暗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快點進來,夜裡頭勿要在村子裡到處亂走!」老人打開門,火急火燎地將二人拉到屋內。
屋內的燈沒有開,借著沈歸川的手電,青嫵看清了老人的樣貌:身形微微有些佝僂,臉上的皺紋溝壑縱橫,頭髮灰白卻是梳得一絲不苟,眼睛略微暗黃卻炯炯有神,身上穿的是一身藏藍色的老式中山裝。
老人領著二人到屋內坐下,重新將屋子裡的燈打開,看向沈歸川,語氣中帶著疑惑:「歸川,儂哪能轉來哉?勿是在大城裡向做工做事體麼?」
沈歸川簡單的應付了兩句,他心中現在更關心的是村子發生了什麼事情:「沈阿公,村子裡到底出啥事體哉?鄉里個人全講搿搭有勿乾淨個物事。」
沈阿公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心裡其實不願沈歸川也捲入這怪事裡,可既然已經踏入了村子,那沈歸川和這女娃也沒辦法置身事外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