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每個人都被神明下了祝福,互相打架可以,但人與人之間無法互相殺害。所以就算是被關在這間滿是屍體的密室,於兆鳴也不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現在唯一要提防的就是對方不支付報酬導致自己一晚白干。
像這種大單子,按天堂的規矩,一般都要事先簽訂契約,可馬上天亮了,屍體容不得耽擱,況且格桑花村的長老也不是什么小攤小販,於兆鳴一開始就沒有糾結那麼多。
他走到茶桌前,大馬金刀地坐在女孩對面,靜靜地看著對方,準備聽聽她想聊些什麼。
眼前的女孩不知道在本子上寫著什麼,見到於兆鳴過來,她合上了。
於兆鳴率先開口,打破停屍房的寧靜。
「你好,我叫於兆鳴。」
女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維羅妮卡•莉諾爾。」
她只簡單說了名字,然後用她那雙明亮的眼睛打量著眼前之人,想要通過蛛絲馬跡,推測對方有何非凡之處。
於兆鳴看對方冷漠的態度和半天不說話的架勢,感覺有些不妙。
完了,對方這不會是想賴帳吧?
於兆鳴心裡犯嘀咕,但他還是保持鎮定,不讓自己落入下風。
莉諾爾看眼前這個男人穩如泰山,並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現在不少天堂大佬都喜歡把自己偽裝成窮酸樣子來體驗不一樣生活,所以莉諾爾也不敢賭。
她朝著於兆鳴做了一個職業性的微笑。
「這具軀體,我能給到你十鑽晶。但鑽晶先不著急,我這裡有一筆生意,相信你肯定會感興趣的。」
十鑽晶?!
這是於兆鳴敢都不敢想的巨款!
他原本預估3鑽晶就差不多了,就算這林村長美若天仙,對方能給到5鑽晶也已經頂天。
可對方一次給出雙倍高價,絕對有問題!
莫非這具屍體有什麼秘密?
於兆鳴回憶著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她見到這具屍體問自己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她衣服呢?
結合這個女人的目的,現在仔細想想,如果這句話不是因為某種道德因素的問責,而是利益上的?
衣服上有秘密?
於兆鳴抱臂沉思,打算還是聽聽對方想要談些什麼,於是鎮定道:
「說來聽聽。」
莉諾爾見於兆鳴這幅姿態,反倒印證了之前的猜想,此人極有可能是個體驗窮苦生活的大佬。
「她身上的那個東西,你把握不住,它會帶來災厄,而只要你能安全運輸,並交付給我們,我們能分三成利潤給你。」
「也就是三千。」
三千?三千什麼?什麼東西?
於兆鳴腦子宕機,他完全不知道女屍身上還有什麼東西值三千。
「鑽……石?」於兆鳴弱弱的問了一句。
「鑽晶。」莉諾爾一臉平靜,好像在說一個不起眼的小數目。
三千鑽晶?一鑽晶等於99克鑽石,那不就大約是三十萬鑽石?!
於兆鳴腦袋先是像挨了一記重錘,腦袋嗡嗡的響,隨即這種震驚轉變為了忐忑。
他有些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了,他即不知道「那個東西」是個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在哪裡。
但可以肯定,那絕對是他這個層次接觸不到的高等階物品。
現在最穩托的辦法,就是從對方口裡詐出點有用信息,看看這三十萬是否和自己有緣分。
於兆鳴下意識想要喝口茶強裝鎮定,可他沒有地契的權限用不了這裡的杯子,想要拿起來,杯子就跟焊在桌子上一樣。
「咳咳,不好意思,在家裡呆習慣了,忘了這裡是其他村莊。」
於兆鳴尷尬的笑了笑。
「抱歉,是我招待不周了。」
莉諾爾站起身,為於兆鳴重新新生了一杯茶水,主動遞到於兆鳴手裡
按地契的規則,這算是主人主動贈予,茶杯也一併算作是於兆鳴的了。
「維羅妮卡小姐,按你這麼一說,我完全可以獨占它,為什麼要分給貴村七成呢?」
「你把問題看得太簡單了,於先生。神明都要懸賞封印的邪物,怎麼可能輕而易舉的拿到它並換取報酬?」
莉諾爾早料到於兆鳴會這麼問,緩緩翻動手中的本子,並向於兆鳴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你知道村長她是怎麼死的嗎?」
莫非哪件價值連城的東西和村長的死有關?
於兆鳴思考了一會,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不知道。」
莉諾爾翻到她剛才寫的那一頁,撕下並遞到於兆鳴面前。
「簽下它,我再和你說。」
於兆鳴接過紙張,看著上面的內容。
這是一份保密契約,用來防止對方往外吐露秘密的保險。
於兆鳴知道幹大事的人最忌諱漏風的嘴,在天神的見證下簽訂契約是絕對保險的手段。
他利落地劃破食指,朝著契約滴了一滴鮮血。潔白的紙頁閃過一絲紅光,血色的紋路自動在書頁邊角蔓延,變黑。
最後形成了他的名字。
於兆鳴只感覺指尖傳來一陣微涼,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血管爬進小臂,隨即消失了。
他把指尖抽回,摩挲了幾下。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當然。」
莉諾爾把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把茶杯放到一旁。
「但再此之前,我有個問題問你。你來天堂多久了?」
「我不知道,或許很久了吧,記不清了。」
遇到這種套話問題,就模糊的答,於兆鳴一是懶得回憶,二是懶得編。
莉諾爾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開口繼續道:
「六個月前,我們格桑花村在黑暗森林的深處找到了一座古老祭壇,那裡的封印破碎,有不少死亡教徒在遊蕩。」
「我們一行人一開始只是為了拿一些附魔脛骨煉製亡靈藥水。但後來發現這座祭壇不簡單。底下層層疊疊有不少封印。」
「歷經艱難險阻,層層關卡,我們抵達了封印的最深處。黑暗中,那裡有一塊印記,帶著鐮刀圖案。」
「它是天神懸賞的七印之一,」
「死亡之印。」
於兆鳴面色凝重,他對這個七印有印像,這是天堂人盡皆知的流言,竟沒想到是真的!
記憶里是這樣的。
神說:世上有七大至惡之邪之物,分別為死亡之印、饑荒之印、瘟疫之印、戰爭之印、凋零之印、紊亂之印以及一道特殊的未知印記。
只要將七印徹底封印到世界之外,這裡就將變為真正的天堂,到那時所有的建設者都可以選擇復活,或者繼續留在天堂享受生活。
「你知道嗎?於先生,當時,我們所有人都樂瘋了!」
於兆鳴的思緒被莉諾爾接下來的話給拉了回來,他回過神,認真聽對方的述說。
「可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我們從黑暗森林一路穿行,把印記帶回天堂界,可回村子那晚,出事了。」
「那一晚,是滿月,月亮變成了紅色,格桑花村的人,來往過客,就連周邊的所有牲畜,僅僅在一瞬間全……」
「死了。」
「我當時正在藥園裡和幾個徒弟採集植物材料,可忽然一陣耳鳴,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了無盡的黑暗。再一睜眼,我復活了,源海里新長出來的軀體老了一歲,我被傳送到了天堂島上。」
「我與村里其他人陸陸續續回到了格桑花村,我們都不知道到是怎麼回事。」
「直至攜帶死亡之印的林村長復活,經過一番排查與推測,我們才得知,這是死亡之印的詛咒。」
「我和村長他們回到村子時已經是白天,村子裡一具骸骨都沒有,他們化作徘徊者跑出村子流落到各個角落了。」
「為此,格桑花村只得向外宣布,這是一場鍊金事故,導致致命毒藥泄漏,而這口黑鍋和我的幾個徒弟全背了。」
「當然最倒霉的,還是托姆,因為違約的事,賠鑽可賠殘了,他自己的坐騎全死了不說,最近還得到處給難纏客人抓新坐騎,整天忙的腳不沾地的。」
「前些天,他和僱傭的套馬漢去西北邊的草原上尋找一隻特別的馬,結果遭遇血月亡靈,隊伍里的人沒幾個活著回來,就連他都被砍掉了一隻胳膊。」
「西北邊?那他最後活著回來了嗎?」
於兆鳴看了看莉諾爾,好奇地問了一句。
「並沒有。」
莉諾爾搖搖頭。
「他再生藥水用光了,最後一口氣沒吊上來,死了。當時叫他多帶點不帶,蠢死了!」
莉諾爾恢復平靜,把自己的茶杯又滿上抿了一口,接著道。
「話扯遠了,反正這件事之後,我們就對外散布消息,高價收購沒有任何傷口的徘徊者,用來製作一種讓人浮想聯翩的娛樂產品。」
「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因為詛咒,是讓靈魂直接脫離肉體而死,那些屍體化作的徘徊者沒有任何傷口。所以我們用了一個令人遐想的謊言,開出高價,讓販屍人將攜帶死亡之印的村長給送回來。」
「雖然機會依舊渺茫,但再怎麼說四處遊蕩的販屍人,也比我們全村人跑遍天堂,強上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