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清注入迦瑪體內後的第三天。在搏動地心能量滋養和血清中和下,毒素被壓制、清除。迦瑪皮膚上的深紫色褪去,呼吸平穩,心跳恢復。雖然虛弱,但性命保住了。他們收拾行裝,準備離開洞窟。然而,有一個「行李」自作主張加入了隊伍。「你還不回去嗎?」巴斯蒂安第五次停下,轉身,看著身後那個亦步亦趨的身影,聲音無奈。
與之前的肉山相比,它「嬌小」了許多。自從它「甦醒」並幫助巴斯蒂安,就一直跟在身後。一切的改變發生在出發前的早晨。巴斯蒂安在整理物資時,瞥見了毒蚺胸口那道未癒合的劃痕——他取心臟血液時留下的創口。作為一名醫者,面對一個活生生的、帶著傷口患者,職業道德讓他無法視而不見。
在迦瑪注視下,巴斯蒂安戴上手套,用骨針和羊腸線,為小蛇進行了清創、縫合手術。他撒上了藥粉。整個過程中,小蛇一動不動,暗金色眼眸靜靜看著巴斯蒂安,信子輕輕觸碰他的手背。手術結束後,它就賴上了巴斯蒂安。體型縮小,形影不離。「我們快要離開地底了」
巴斯蒂安耐著性子講道理,「上面的環境乾燥,寒冷,充滿陽光,不適合你。」「還有,」他加重語氣,「希望你以後都別到地面去,那會引起混——嗚!」話沒說完,小蛇撲了上來!它用身體輕柔纏住巴斯蒂安的腰和手臂,像圍巾。它抬起頭,用信子觸碰巴斯蒂安的額頭。那感覺像親昵的阻止。
「哈哈哈!」迦瑪大笑,「它好像把你當媽媽了?太酷了!巴斯蒂安媽媽!」「誰知道呢?」巴斯蒂安嘆氣,表情無奈與認命。他試圖解開蛇身,但對方纏得不松不緊。最後,他只能拖著這個「活體掛件」前進。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這條蛇似乎很懂「討好」。
它鬆開一點,探出頭,用嘴叼起醫療箱,遞到巴斯蒂安手邊,眼眸閃著諂媚的光。尾巴尖捲起一根螢光棒,高高舉起,像移動路燈——這樣的情況只會在馬戲團里出現!
與此同時,搏動地心框架也發生了變化。它離開了原本位置,體積自發縮小到拳頭大小,重量驟減。它「認識」迦瑪,能和她的身體產生共鳴。當迦瑪握住它時,能感覺到一種溫暖的、血脈相連的悸動,與她心跳同步。「這不奇怪。」巴斯蒂安拖著「蛇形掛件」分析:
「在莉歐女王懷孕時期,塞勒涅是完整吸血鬼。搏動地心的能量很可能當時就與塞勒涅的身體、甚至遺傳物質產生了深度融合。那麼,她體內的卵子——也就是孕育出你的那一顆——迦瑪,你從胚胎時期開始,就已經是搏動地心『照拂』的對象。你的存在本身帶有這件神器的印記。所以它對你有親和性,並不奇怪。」
為方便攜帶,迦瑪用皮繩將搏動地心框架綁好,做成項鍊,掛在脖子上。能量光團垂在胸口,傳來溫暖。接著測試效果,巴斯蒂安調動魔力,在掌心生成一個火球,擲向迦瑪。火球在即將接觸迦瑪的剎那——
她胸前的項鍊亮起一層淡淡的光膜!火球被吞噬得乾乾淨淨!魔力被吸收,化為能量補充進光團!迦瑪只被物理衝擊力撞了一下,後退半步,毫髮無傷!「很強的魔力吸收與中和能力。」巴斯蒂安點頭,「但這也意味著,如果受到更強的攻擊,需要注意物理衝擊力。比如魔法炮擊可能會因為動能導致肋骨斷裂。它不是無敵的,迦瑪。」
他們回到冰川斜坡底部。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抬頭望去,出口可見雪原天光。毒蚺瑟縮了一下,它討厭乾燥寒冷。但下一刻,在兩人開始攀爬冰坡時,它從巴斯蒂安身上鬆開,落在地上。然後,它的身體急劇膨脹、變大!眨眼間恢復成地心毒蚺完全體!
不過,它的眼神依舊溫順。它低下巨大的頭顱,用頭頂了頂迦瑪和巴斯蒂安,將他們托起,放在頭頂。然後,它龐大的身軀沿著冰坡向上遊動!身體抓附冰面,提供穩定支撐。
將兩人送到洞口後,毒蚺再次縮小,變回七米長的「小蛇」。然後,它又一次纏上了巴斯蒂安,纏得更緊,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別再跟來了!」巴斯蒂安氣急敗壞,「上面是雪原!會凍死你的!」毒蚺好像完全聽不懂。它繼續縮小!身體縮小到手腕粗細、一米多長!然後,它攀上巴斯蒂安的前臂,首尾相接,變成了一個漆黑髮亮的、帶暗金色紋路的手環!圈在他的爪子上!一動不動,像裝飾品。
「算了吧,」迦瑪忍著笑,拍拍巴斯蒂安的肩膀,「它一時半會沒地方可去。它很聽話。而且……帶著一個『前』古神當寵物,多酷啊!」對迦瑪來說,這條蛇是很好的戰鬥練習對象。巴斯蒂安的臉上閃過複雜神色。挫敗、無奈、荒謬以及一絲責任感。
「走吧,」他無力地甩尾巴,「我們去找遁地精留下的洞。這麼多天,應該已經挖好了。」按照約定,遁地精會在雪原挖掘出口。很快,他們找到了地洞入口。馬上就要出去了。巴斯蒂安戴好護目鏡。盤在爪子上的「手環」蛇,感知到嚴寒,悄悄挪動,盤旋縮到巴斯蒂安脖子下方、胸前最溫暖的狼毛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尖。
兩人鑽進地洞,沿通道爬行。通道寬敞、平整,被人為加固。爬了十幾分鐘,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寬敞的地下洞室!洞室里有燈光!魔法水晶壁燈的光芒柔和。而且有說話的聲音!迦瑪肌肉繃緊,進入戰鬥狀態,手指摸向匕首。巴斯蒂安伏低身體,喉嚨發出呼嚕聲。小蛇也警惕抬頭。
他們小心探出頭,看向洞室內部。眼前的景象讓兩人愣住。洞室布置得像溫馨的地下客廳。有長沙發、茶几、壁爐、書架。家具有使用痕跡。在洞室中央,爐火旁,站著兩個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身高接近兩米、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穿著黑色獵裝,站姿筆挺,動作奇怪。他平穩抬起了左胳膊。而坐在他胳膊上的……
是一個女人。
她的衣著性感大膽。暗紅色晚禮裙,裙擺開衩高,露雙腿;上身設計省布料,凸顯身材曲線。然而,第一眼絕不會先注意身體,而是被她的眼睛牢牢吸引。那是一雙猩紅如血晶石的眼眸,此刻正饒有興趣地、帶著玩味笑意,投向迦瑪和巴斯蒂安。眼神深處潛藏著危險與壓迫感。
「親愛的,你在看什麼?」高大的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溫和、穩妥。他轉過頭,露出了正臉——線條硬朗,充滿男性氣概,但眼神茫然與順從。格萊恩·灰鬃!貪婪狼王!但他看起來平靜,有點呆。目光落在迦瑪身上時,只是微閃,像看眼熟的陌生人。
坐在他胳膊上的女人,塞勒涅·永夜,吸血鬼女王嫣然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從旁邊茶几的銀盤裡,拈起一小塊滲血的生肉,送到了格萊恩的嘴邊。「噢,是你啊,小泥糰子。」塞勒涅的聲音慵懶、甜膩,帶著漫不經心的親昵。她的目光掃過迦瑪胸前的搏動地心項鍊,興趣更濃。「你拿到搏動地心了?嗯……看起來保養得還不錯。」
然後,她側過頭,用帶著笑意卻讓人心底發寒的眼神,看向身邊順從吃下生肉的格萊恩,用一種哄孩子般的語氣說道:「格萊恩,愚蠢的薯餅,看來是我賭贏了哦。她確實拿到了,而且看起來……沒死。所以」她的聲音壓低,帶上曖昧氣息,湊到格萊恩耳邊,「今晚……我們去做點更刺激的約會吧?就像以前一樣,嗯?」
這是塞勒涅與迦瑪的初見。沒有血腥搏鬥,沒有質問衝突,沒有仇人撕殺。沒有任何預演過的場面。有的,只是一個地下洞室,一對舉止親密、氣氛詭異的男女,以及一句輕描淡寫的「招呼」。迦瑪張嘴,呆呆站著,手還保持摸向匕首的姿勢。腦中一片轟鳴,疑問、憤怒、不解、恐懼、荒謬感如海嘯衝擊。舌頭別碾壓,一個字說不出。
就像一對恩愛的父母,看見玩了一整天、帶著塵土和「戰利品」回家的女兒似的……平淡。平淡得毛骨悚然,平淡得顛覆預期。洞室內,爐火噼啪作響,溫暖。洞室入口處,寒風卷雪,冰冷。迦瑪胸前的搏動地心微微閃爍,與洞內那對「父母」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場,形成詭異的對峙。
這趟旅程,在這個平靜到詭異的「家庭重逢」場景中,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卻又讓人心弦緊繃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