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城鎮

  顯然，那位被老管家「請」走的醫生已將迦瑪歸來的消息帶到了城堡。塞勒涅正在城堡高處一座由魔力水晶構築的花房中，修剪著一株夜露花。纖長的手指捏著銀質花剪，動作精準。當迦瑪和格萊恩的身影出現在花房門口時，塞勒涅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格萊恩龐大的身軀緊繃著，頭顱低垂，金色的瞳孔鎖定在塞勒涅身上，幾乎寸步不離地緊貼著迦瑪。儘管他沒有捕捉到惡意，但父親的本能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我有物品，要向女王呈獻。」迦瑪的聲音打破了花房的靜謐，直白得沒有任何修飾。

  塞勒涅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直到最後一根枝條被剪斷，她才緩緩抬起眼眸。那雙暗紅的眸子掃過迦瑪，最終落在她緊握的手上，語氣平淡無波：「看來你獲得了正確的獠牙。」她頓了頓，「你想現在給我，還是？」「我要以王庭覲見的儀仗來獻。」迦瑪挺直脊背，眼眸直視著母親。

  「把宮廷樞密院、財政部、顧問團的所有重臣全部召集到場見證。我會在所有人面前，為你獻上全世界絕無僅有的寶藏。作為交換，我希望你答應我的要求。」

  塞勒涅將銀剪遞給僕人，拿起絲帕，擦拭著指尖。「迦瑪，」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你能活著把這句話說完，應該感謝你身後那個大傢伙。你清楚在正式覲見儀式上，如果獻上的只是一堆無用的垃圾，會是什麼後果吧？」

  「如果這件寶物不能讓你滿意，」迦瑪毫不猶豫地拋出底牌，「我就把搏動地心給你。我認為這很划算。」

  塞勒涅擦拭手指的動作微微一頓，艷紅的唇角勾起一絲弧度：「那確實不虧。」她將絲帕也遞給僕人，目光再次落在迦瑪身上，帶著審視，「你該去洗個澡了。你的爪子裡都是泥土，儀容不整可配不上覲見的場合。儀式籌備沒那麼快，好好等上幾天。索馬利亞還在外面執行任務，沒有回來。」她揮了揮手，示意侍從帶迦瑪離開。

  迦瑪跟隨沉默的僕人轉身離去。格萊恩卻留在了原地，他巨大的身軀不安地踱了兩步，目光充滿了複雜的眷戀與擔憂。「格萊恩，」塞勒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慵懶的責備，「你已經有一陣子沒和我約會了。」「抱歉，塞勒涅。」格萊恩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歉意。

  塞勒涅緩步走近，月光透過水晶穹頂灑在她身上。她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隨意：「你覺得普羅德公爵怎麼樣？」格萊恩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以為自己去見小雨果·普羅德的事情瞞過了所有人。巨大的狼首低垂，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他……會永遠愛你。」

  「我知道。」塞勒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否則，索馬利亞也不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格萊恩厚實的頸毛，然後，整個身體慵懶地倚靠在他巨大的、溫暖的身軀上。月光下，吸血鬼女王依偎著銀色的狼王，背景是成片盛放的夜露花海。

  四名沉默的僕人合力抬著一整隻被處理過的牛走進餐廳。牛的內臟已被去除——塞勒涅厭惡內臟的腥味。迦瑪以狼形姿態趴伏在進食區，鋒利的獠牙撕開牛皮和肌肉，大口吞咽著牛肉。血珠濺落在她銀亮的皮毛上。餐桌旁，塞勒涅與格萊恩正優雅地舉杯共飲。

  此刻的迦瑪，不再是被精心打扮的「寵物」。她是被承認的女兒。她不必再忍受那些令人窒息的裝飾：戴上遮掩狼耳的帽子，被勒緊束胸，套上累贅的裙子。她無需像寵物般刻意討好，也無需像公主般時刻注意言行。這種自由讓她得以探索這座城堡。她可以在任何地方休憩，實則暗中觀察。

  最底層入口處的大廳，一位身上掛滿鑰匙的女管家正指揮僕人們布置著。魔法掃帚無聲地掠過地面；男僕們搭著梯子在高處懸掛幕簾。迦瑪意識到，這裡就是七天後舉行覲見儀式的場所。女管家瞥見迦瑪，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向她行禮，並謹慎地提醒道：「迦瑪小姐，城堡內遍布魔力檢測器。除了那些魔法家具，任何人都不得擅自使用魔力，否則檢測器會立刻撒網捕捉使用者。」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些檢測器對王室成員的魔力波動是無效的。它們的設計初衷，主要是為了防止刺殺。」塞勒涅與格萊恩擁有專屬的情侶臥室。這裡的布置刻意模仿了雪原狼巢的風格。地面鋪設著獸皮地毯，塞勒涅喜歡赤腳踩在上面，格萊恩則緊隨其後。臥室的核心區域只有一張巨大的「床」——更像是鋪滿柔軟墊褥的平台。

  厚重的深色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光線。天花板上鑲嵌著發光的星屑石，模擬出雪原夜空。室溫偏低。格萊恩常在此與塞勒涅「約會」。在迦瑪眼中，這裡更像一隻母狼精心準備的育兒巢穴。雪原那間真正的臥室，就是她出生的地方！那是格萊恩為懷孕的塞勒涅親手挖掘的洞穴。

  迦瑪確確實實誕生在那裡。有時在雪原之夜，她和父親會化作狼形擠在一起取暖，塞勒涅則倚靠在中間，冰涼的手指輕輕梳理迦瑪的皮毛。不過，格萊恩似乎並不太喜歡迦瑪出現在這個充滿回憶的空間裡。躺在這裡的女兒，總會讓他想起塞勒涅不告而別的那天，那個躺在冰冷巢穴中無助哭泣的嬰兒。

  獲得自由後，迦瑪幾乎把整個城堡當成了遊樂場。她隨意進出每一個房間，在城堡外繁華的街道上閒逛。她的脖子上繫著一條塞勒涅親手圍上的圍巾，上面繡著永夜王庭的徽記——一個心臟輪廓的圖案，由蜿蜒的血管相連。街上的巡警見到她，會默契地疏散人群。這一切自然是塞勒涅默許的。

  鎮上的居民對此也見怪不怪。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女王陛下的一種獨特消遣。迦瑪花了四天時間，將這座吸血鬼城鎮摸得爛熟。這裡是一座現代化的奇異都市，融合了科技與魔法。吸血鬼們在外界或許是領主，但回到盆地，他們幾乎只有一個身份——【公民】。這裡不再是外面那種占地廣闊的莊園，每位公民擁有的是一座約兩三層樓高、附帶小巧花園的別墅。

  

  別墅內配備了全自動的魔力驅動設備。還有智能管家統籌管理，全年提供恆定的水、暖氣、冷氣和魔力供應。因此，這裡也不需要成群的僕人。外界是事業拼搏的戰場，這裡才是他們真正的家。超過九成的吸血鬼選擇回到盆地分娩。對於孕晚期的女性，王庭會額外開通列車快速通道。

  城鎮的最外圍，氣溫最為恆定。迦瑪在這裡發現了盆地內唯一的農業區——永夜紀元葡萄園。此刻並非種植期，廣袤的土地覆蓋著厚厚的黑色苫布。隨行的僕人解釋，這是在執行嚴格的【養地】程序。空中，專門用於授粉的幻影蝙蝠在特製的魔力屏障內無聲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