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硯時齋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林晚棠給沈硯處理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麼好處理的，透明的右手沒有傷口，沒有流血，只是沒有知覺，力量也減弱了很多。
老周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臉色很凝重。
「三天。「他說，「鍾先生給了你三天時間。這三天裡，他不會來騷擾你——但三天之後，他會再來。到時候，他不會再像今天這樣手下留情了。「
「他今天已經很不留情了。「林晚棠吐槽道，「時間停止、時間吞噬——這還叫手下留情？「
「他要是真的不留情，「老周看了她一眼，「你現在已經消失了。時間吞噬一旦完成，就算是硯脈的校準也救不回來。他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給沈硯留了救你的時間。「
林晚棠愣住了。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他需要沈硯'自願'。「老周說，「如果他直接殺了沈硯在乎的人，沈硯只會恨他，不會同意。他要的是——讓沈硯在'恐懼'和'希望'之間搖擺，最終主動選擇同意。今天的時間吞噬，是'恐懼'；給三天時間考慮，是'希望'。他在玩心理戰。「
沈硯沉默了。
他知道老周說得對。
鍾先生不是瘋子，他是一個活了兩百年的、極其聰明的、極其有耐心的人。他不會急於求成，他會一步一步地，把沈硯逼到牆角，讓他自己做出「正確的選擇「。
「那我們該怎麼辦？「林晚棠問，「三天之內，能找到對抗他的方法嗎？「
老周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有一個方法。「他說，「但很難。「
「什麼方法？「
「造出'無指針鍾'。「老周說，「不是重組——是造。用七隻分鐘為材料，造一隻新的無指針鍾。一隻……屬於硯脈的無指針鍾。「
沈硯皺起眉頭。
「無指針鐘不是禁忌嗎？我父親造了一隻，就被組織追殺了。「
「無指針鍾本身不是禁忌。「老周說，「禁忌的是——用無指針鍾來打開'漏'。無指針鐘有兩種用法：一種是'開門'——打開'漏'的大門，這是鍾先生想做的；另一種是'封門'——用無指針鍾來封堵'漏'，這是你父親想做的。「
「我父親造無指針鍾，是為了封堵'漏'？「
「對。「老周說，「你父親研究了一輩子，找到了真正封堵'漏'的方法——不是用鎮漏鍾那種'餵養'的方式，而是用無指針鍾來'校準'。無指針鍾是'漏'的接口，它能直接和'漏'對話。如果能用無指針鍾來'校準'漏——讓混亂的'漏'變得有序——就能真正封堵它。「
「那我父親為什麼沒有成功？「
「因為他只造了一隻無指針鍾。「老周說，「封堵'漏'需要兩隻無指針鍾——一隻'校準'，一隻'錨定'。你父親只造了一隻，還沒來得及造第二隻，就被組織發現了。他只能把自己的意識封進無指針鍾里，保護它不被組織奪走。「
沈硯的心跳加速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能造出第二隻無指針鍾，就能和父親的那隻一起，封堵'漏'？「
「對。「老周說，「而且，你有七隻分鐘——這是造無指針鐘的最好材料。七隻分鐘，加上你硯脈的'校準'能力，應該能造出一隻……比你父親那隻更強的無指針鍾。「
「但第七隻分鐘在鍾先生手裡。「沈硯說。
「這就是難點。「老周說，「我們需要從鍾先生手裡奪回第七隻分鐘。或者——「
他頓了頓。
「或者，我們不用第七隻分鐘。用六隻分鐘來造無指針鍾——雖然力量會弱一些，但應該也夠用。「
「六隻分鐘能造出無指針鍾嗎？「林晚棠問。
「理論上可以。「老周說，「無指針鐘的核心是'無'——沒有指針，沒有時間，只有'空'。七隻分鐘是'完美'的材料，但六隻也能造，只是需要更多的'校準'來彌補缺失的那一隻。「
他看向沈硯。
「你硯脈的'校準'能力，就是關鍵。只要你的校準足夠強，就能用六隻分鐘造出無指針鍾。「
沈硯沉默了幾秒。
「造無指針鍾需要多久？「
「至少三天。「老周說，「而且是不眠不休的三天。造鐘的過程不能中斷——一旦中斷，分鐘的力量就會散失，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三天。
剛好是鍾先生給的期限。
「好。「沈硯說，「我造。「
「但有一個問題。「老周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造無指針鐘的過程中，你需要持續使用'校準'能力。這會極大地消耗你的體力和'存在'——你的右手可能會恢復不了，甚至……你整個人都會變得透明。「
「我知道。「沈硯說，「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看向林晚棠。
「這三天，需要你幫我。「
「我？「林晚棠指了指自己，「我能幫什麼？我又不會造鐘。「
「你不需要造鐘。「沈硯說，「你需要做的是——守著我。造鐘的過程中，我會進入一種'半昏迷'的狀態，意識會和六隻分鐘'連接'。這時候我沒有任何防禦能力，如果鍾先生的人來偷襲——「
「我來守著你。「林晚棠立刻說，「放心吧，我雖然不會造鐘，但我有這個——「她掏出那隻時間羅盤，「能感知時間異常。如果有造鐘人靠近，我能提前發現。「
「還有我。「老周說，「我在外面守著。鍾先生的人要是敢來，我讓他們有來無回。「
沈硯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謝謝。「他說。
「謝什麼。「老周擺了擺手，「你爺爺當年救過我的命，我這條命早就賣給沈家了。「
「我是為了我導師。「林晚棠說，「封堵了'漏'，說不定能找到我導師——他的意識可能還在'漏'里。「
沈硯笑了笑。
「好。「他說，「那我們開始吧。「
他走到修復台前，把六隻分鐘——倒針懷表、走快懷表、無指針座鐘、停鍾、父親的無指針鍾（意識封存在裡面的那隻），還有他自己身體裡的那隻——全部擺在了修復台上。
六隻鍾，六種時間異常，六種力量。
他要把它們，熔鑄成一隻——無指針鍾。
沈硯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那隻透明的、沒有知覺的手——按在了六隻鐘的中央。
「開始了。「他說。
然後，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了六隻分鐘的時間殘響之中。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籠罩了六隻鍾。
六隻鐘的指針同時開始旋轉——倒針懷表倒著轉，走快懷表飛速轉，停鐘的指針開始走動，無指針座鐘的表面浮現出兩根虛影指針……
六種時間異常，在金色的校準力量下，開始融合。
造鐘，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