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藥王谷後,一行三人——林青、夜櫻、墨骨——朝焚天峰的方向疾馳。
雪鳶的傷已痊癒大半,可藥王建議她留在谷中再養幾日。蘇旭已獨自駕飛舟返回天衡城,帶著救命的回元丹。
焚天峰位於蒼玄大陸東南的火脈之地,是大陸上最大的活火山。那座山峰高聳入雲,峰頂常年噴吐著濃煙與火光,山腳下的土地呈焦黑色,寸草不生。方圓百里之內,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焦灼的氣息,連飛鳥都不敢靠近。
衡星大陣的東南位節點,就藏在焚天峰的火山口深處。
飛舟在距焚天峰三十里外降落——太近了會被火山的熱浪和紊亂的源力波及。
三人徒步前行,穿過一片焦黑的荒原,朝焚天峰的山腳走去。
「這裡的源力很亂。「夜櫻皺眉,「火脈的生息之力與地底湧出的湮滅之力在互相撕扯——衡星裂變的影響,在這裡格外劇烈。「
林青點頭。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顫——那是火脈的活動,也是源力紊亂的表徵。掌心的雙源核在微微發熱,回應著這片土地中兩股力量的拉扯。
可就在三人行至焚天峰山腳時,林青的腳步忽然一頓。
「有人。「
夜櫻的灰眸同時一凝:「不止有人——是大軍。「
三人伏在一塊巨大的焦石後,朝前方望去。
焚天峰的山腳下,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十名白袍人——「衡星之子「的部隊。他們呈陣型排列,正在以某種禁術轟擊山體,試圖打開通往火山口深處的通道。
而陣型的最前方,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啟明。
他負手而立,素白長袍在火山的熱浪中獵獵作響,神色平靜如水。他身旁站著兩人——一名太三階·化神境的老者,和一名太四階·凌虛境……不,是太二階·凌虛境的中年女子。
「啟明親自來了。「墨骨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帶了至少三十人——其中太階高手不下五人。「
「他在攻節點。「林青說,「他想取出焚天峰的源核。「
——
「怎麼辦?「墨骨問,「硬沖?「
「硬沖是找死。「夜櫻搖頭,「三十人圍攻,加上啟明——我們三個不夠看的。「
林青沉默了。
他知道夜櫻說得對。啟明太五階·悟道境的實力,加上三十名「衡星之子「的高手——正面硬沖,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若放任啟明取出源核——
「不能讓他取走。「林青說,「源核是節點的核心,也是上古傳承的載體。若被他取走並污染,我們就失去了一處傳承。「
「那就得想別的辦法。「夜櫻的灰眸中光芒流轉——通玄之力在全力運轉,「讓我看看……「
片刻後,她的灰眸一亮。
「啟明沒有親自攻節點。「她說,「他在等——等手下打開通道後,再親自下去取源核。「
「也就是說,源核目前還在火山口深處?「
「對。「
林青的眼中閃過一絲光。
「那我們就有機會。「
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啟明在等通道打開。我們可以趁他還沒下去,從另一條路潛入火山口——搶先取走源核。「
「另一條路?「墨骨一怔。
「焚天峰是活火山,火山口不止一個出口。「林青說,「我能感覺到——山體的北側有一條古老的熔岩通道,是萬年前源初戰爭時留下的痕跡。那條通道直通火山口深處,'衡星之子'的人未必知道。「
「你怎麼知道?「夜櫻問。
林青指了指自己的掌心。
「雙脈之力。「他說,「我能感知到生息與湮滅在山體中的流動——那條熔岩通道里的源力流動與其他地方不同,是上古戰場的遺蹟。「
夜櫻的灰眸中掠過一絲讚許。
「好。「她說,「我和你從北側潛入,取源核。墨骨——「
「我在外面牽制。「墨骨接道,「我曾是'衡星之子'的人,他們認識我。我現身挑釁,能吸引一部分注意力。「
「危險。「夜櫻說。
「我知道。「墨骨笑了笑,「可這是最好的辦法。「
三人商定,分頭行動。
——
林青和夜櫻繞到焚天峰的北側,找到了那條古老的熔岩通道。
通道的入口被厚厚的火山灰掩蓋,可林青的雙脈之力精準地感知到了底下的源力流動——他撥開灰燼,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洞口中湧出一股灼熱的氣息,夾雜著生息與湮滅交織的微妙震顫。
「就是這裡。「他說。
兩人鑽入通道,沿著熔岩留下的痕跡一路向下。
通道越走越深,溫度越來越高。林青以雙脈之力護體——生息之力抵抗灼熱,湮滅之力吞噬多餘的火氣——兩股力量在高溫中運轉得格外順暢。
「雙脈在火脈之地……格外和諧。「夜櫻 noticed,「生息抗熱,湮滅吞火——這裡的源力環境反而適合你。「
「嗯。「林青點頭,「我能感覺到——火脈中的生息與湮滅,本就是共存的。火能創生,也能毀滅——生息與湮滅在火中本就是一體的。「
夜櫻的灰眸微微一亮。
「這或許就是焚天峰節點的特殊性——它是生息與湮滅'共存'最純粹的地方。「
兩人一路深入,終於在通道的盡頭看到了光。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火山口的最深處。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體,散發著一種暗紅色的、近乎火焰般的光芒。
源核。
焚天峰的源核。
它比沉淵湖的殘片更大、更完整,表面的光澤尚未被任何人觸碰。暗紅色的光在晶體中流轉,帶著一種灼熱的、近乎生命的脈動。
林青走近,伸出手——
「等等。「夜櫻忽然拉住他。
她的灰眸中閃過一絲警覺。
「有人。「她說。
林青一怔,凝神感知——果然,在空間的另一端,一道極其隱晦的氣息在緩緩靠近。
那氣息陰冷而詭譎,帶著一種他熟悉的味道——
「蝕影。「墨骨的聲音從外面通過傳訊符傳來,「林青,蝕影在你們那邊——他繞過我的牽制,從另一條路進去了!「
林青的心猛地一沉。
蝕影——那個在沉淵湖無聲無息瓦解節點禁術的禁術師——來了。
「快!「夜櫻低喝,「取了源核就走——蝕影修為太二階,我和你聯手能擋住他,可啟明一旦察覺——「
林青不再猶豫,縱身朝源核掠去。
他的手觸碰到源核的剎那——
一股灼熱的力量湧入了他的體內。
源核與他體內的雙脈產生了劇烈的共鳴——暗紅色的光從源核中湧出,灌入他的丹田,與雙源核共振。兩枚源核——沉淵湖的殘片與焚天峰的完整源核——在體內同時跳動,像兩顆心臟跳動到了同一個節奏。
「走!「夜櫻厲喝。
林青將源核收入丹田,轉身便走——
可就在這時,一道陰冷的聲音從空間深處響起。
「雙脈者……「
蝕影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那是一個身形瘦削的中年人,面覆銀色面具,一雙眼睛在面具後閃著陰冷的光。
「啟明大人說過——你要活的。「
他抬手,一道漆黑的禁術朝林青與夜櫻罩來。
「可沒說——不能讓你受點傷。「
——
就在蝕影出手的剎那,焚天峰外傳來了啟明的聲音——
「有意思。「
那聲音穿過山體,清晰異常。
「雙脈者,你比我想的更聰明——從北側潛入,取走源核。「
「可你以為——我會讓你這麼輕鬆地走掉?「
山體震顫。
啟明的力量從外部灌入,封鎖了熔岩通道的出口。
「孩子,「啟明的聲音帶著一種溫和而殘忍的笑意,「把源核交出來,老夫饒你一命。「
「否則——「
「你和你身邊的人,都別想活著離開焚天峰。「
林青攥緊了拳頭,掌心的雙源核與剛獲得的焚天峰源核在體內劇烈跳動——兩枚源核的共振推動著他的修為向更高處攀升,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丹田深處涌動。
破凡的契機。
「夜大人。「他低聲道。
「嗯。「
「源核到手了。「
「嗯。「
「走得了嗎?「
夜櫻的灰眸掃過蝕影,又掃向被封鎖的通道。
「走得了。「她說,「可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夜櫻看著他,灰眸中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決絕的光。
「我斷後。你走。「
「不——「
「這是命令。「
她的聲音清冷如冰,不容置疑。
「你是雙脈者。你的命比我重要。「
林青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夜櫻說的是對的——啟明太五階的實力,他們誰也擋不住。可若夜櫻斷後,他至少有機會帶著源核逃出去。
可他不甘心。
「夜大人——「
「走。「夜櫻打斷他,灰眸中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溫柔,「你不是一個人。可此刻——你必須一個人走。「
「回去之後……找到第三條路。「
「這是我對你的要求。「
林青看著她,心頭翻湧。
他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生死之別。
可他更知道——若他留下,兩人都走不了。
「我答應你。「他說,聲音有些嘶啞,「第三條路,我一定會找到。「
夜櫻微微一笑——是林青見過她最真實的笑。
「去吧。「
林青轉身,朝通道的另一端衝去。
身後,夜櫻的湮滅之力如潮水般湧出,迎上了蝕影與遠方啟明的攻勢。
那一襲黑袍,在火光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