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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道之下

2026-09-20 07:58:18 作者: 流砥

  第五章礦道之下

  礦道里的空氣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濕冷的霉味和某種陳舊的腐敗氣息。

  陳燼走在隊伍最中間,全知之眼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照亮了所有人看不見的路。

  他聽到的,不只是自己的腳步聲。

  還有某種被埋在地底很多年的東西,正在一點點甦醒。

  ---

  一

  礦道入口的內部比陳燼想像中更窄。

  進入礦道後,眼前的世界像被一層濃稠的黑暗吞沒。陳燼打開全知之眼,灰白色的瞳孔映出坑道內壁的輪廓。礦道大約兩米寬,頭頂是不斷滴水的岩層,腳下的地面覆蓋著厚厚的煤灰和碎石,每一步都會踩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水珠從頭頂的岩縫中滲出來,滴落在他的後頸,冰涼得像針尖。陳燼縮了縮脖子,沒有停步。他的全知之眼在黑暗中勾勒出坑道內壁的每一道紋理,像一張不斷向前延伸的發光地圖。那些紋理中混雜著一些極細小的裂痕,分布零散,尚未形成規模,但已經足以讓他警惕。

  「許傑,照明。」穆雅壓低聲音。

  許傑從背包側邊抽出一根半米長的金屬管,擰開一端,一顆規則石從管口滑出,懸空漂浮了幾秒,發出柔和的藍白色光芒。他把燈管插在槍管下方的滑軌上,光芒照亮了前方五六米的範圍。光柱在坑道中投下長長的陰影,那些陰影隨著許傑的走動而晃動,像是活物一樣在牆壁上爬行。

  「這燈能撐多久?」陳燼問。

  「規則石的能量至少能亮三天。」許傑拍了拍燈管,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這可是我自己改裝的,比據點配發的亮一倍,還省電。就是偶爾會閃一下,別被嚇著就行。」

  陳燼沒說話,但默默記下了這個「偶爾會閃」的隱患。在深淵污染區,任何一次不必要的視覺干擾都可能致命。

  眾人借著燈光前進。礦道以極緩的坡度向下延伸,兩側牆壁上每隔十幾米就有一處鑿痕,是被煤礦工人遺棄的舊時代作業區。一些生鏽的鐵軌鋪在地上,被時光和潮氣侵蝕得面目全非。鐵軌上的鐵鏽像一片片乾涸的血跡,踩上去會發出刺耳的「嘎吱」聲。許傑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戰術終端,屏幕上的數據跳動著,環境監測信號時有時無。

  「這裡比偵察隊報告的更不穩定。」許傑小聲說,「空氣里的污染指數是外面的兩倍,而且還在上升。」

  「正常。」林可開口。她是來協助陳燼的觀測者之一,走在隊伍後方,手指不時輕點太陽穴,似乎在維持某種感知狀態。她的聲音很低,卻清楚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礦道里被深淵污染滲透過,越往裡走越嚴重。許傑,你多注意自己的精神波動,如果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聲音,立刻報告。」

  

  許傑「嗯」了一聲,臉上的神情比在外面緊繃了許多。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槍柄,槍管下的燈光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在坑道里投下一片搖曳的光斑。

  陳燼一直注意著周圍環境的變化。他的全知之眼捕捉到,礦道兩側的牆壁深處有大量的灰白色代碼在緩慢流動,像一條條暗河。那些代碼流的方向統一朝下,像整條礦道都在向地底深處傾斜。偶爾有極細小的裂痕從代碼中浮現,又迅速消失,快得像是某種試探。他辨別了一下,這些裂痕大部分是空間裂痕,但都沒有擴大的跡象,似乎被某種外力壓制著。

  「附近有規則屏蔽的痕跡。」陳燼說,「可能是舊日教會設下的。他們用某種方法把這條礦道里的裂痕穩定住了,防止深淵污染把自己的儀式干擾。」

  穆雅腳步不停:「能看出屏蔽的源頭在哪嗎?」

  陳燼集中注意力,順著那些穩定的代碼流往回追溯。他的瞳孔深處灰白色光芒漸盛,觀測者之證將冗雜的代碼信息層層過濾,留下一條清晰的脈絡。片刻後,他指向坑道右側的一處凹陷:「那裡,牆壁裡面大約半米,有一塊規則石。不對,是一小塊規則石碎片,被嵌在岩壁里,上面纏繞著一段代碼。應該是人為放置的。」

  唐娜走過去,抽出短刀在牆壁上敲了敲。她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點上,幾塊碎石剝落後,露出一個半埋在岩壁里的小布包。布包的材質是某種粗麻布,已經被潮氣浸得發黑,邊角處有暗褐色的痕跡,像是被血水浸泡過。她用小刀挑開布包,裡面果然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規則石碎片,散發著極淡的灰白色光。

  「舊日教會的『壓陣石』。」穆雅看了一眼,語氣微冷,「他們以前是守秘人的信徒,後來偷了一些規則石的使用方法,自己改成了這種邪門的東西。」


  「這玩意兒怎麼處理?」唐娜問。

  穆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陳燼:「你能看出它還在工作嗎?」

  陳燼觀察了幾秒,搖了搖頭:「它的代碼結構很粗糙,而且已經快耗盡能量了。現在只是一個殘骸,沒有實際作用。可以帶回去當證物,或者直接銷毀。」

  「銷毀。」穆雅毫不猶豫地說,「舊日教會的東西,別留。」

  唐娜將碎片放在地上,刀柄狠狠砸下,規則石碎片應聲而碎,一股極淡的灰白色煙霧從中逸散,迅速被礦道里的空氣稀釋。陳燼感覺到,那個方向的代碼流在碎片破碎後出現了極短暫的紊亂,但很快又恢復了穩定。

  「繼續走。這種石頭不會只有一塊。」唐娜把匕首收回腰間,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將那處痕跡掩蓋掉。

  隊伍繼續深入。

  礦道開始變得複雜起來。每過一段距離就會出現分叉口,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有些則是被人工開鑿出來的。穆雅拿出地圖對照,但地圖上的標記到了這裡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左前方。」陳燼說。

  穆雅抬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麼是左前方?」

  「左邊的空氣規則更穩定,右邊的路雖然看起來更寬,但牆裡的裂痕更多,有三十多條小空間裂痕在緩慢擴張。走右邊,我們可能一頭撞進一個空間摺疊區。」陳燼解釋。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這其中的兇險。空間摺疊區,對於不了解規則的人來說,就是一座活生生的迷宮,走進去容易,走出來難。

  穆雅點頭,帶著隊伍朝左前方走去。

  許傑小聲嘀咕:「陳燼,你這一眼頂我們十台探測儀。」

  陳燼笑了一下,沒有接話。他知道許傑是在用玩笑緩解緊張,但這個地方確實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太緊了。連唐娜那樣話不多的人,呼吸都明顯比在外面時重了幾分。只有穆雅,依然保持著那種近乎機械的冷靜,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像在用自己的步伐給全隊人定下節奏。

  陳燼忍不住多看了穆雅一眼。她的背影在藍白色的燈光中顯得格外削瘦,卻有一種說不清的力量感。那種力量不是來自肌肉,而是來自意志。他忽然想起出發前一天晚上,穆雅坐在他旁邊,輕描淡寫地說起自己三年前進入深淵裂谷的經歷。她沒說細節,但那個六人隊只有她活著出來的事實,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他心裡突然湧上一個念頭:穆雅這次願意帶他進裂谷,恐怕不僅僅因為他的全知之眼有用。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礦道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屬於舊時代的東西。

  那是一道道用黑色顏料畫上去的符號,有些像裂痕邊緣的紋路,有些像某種扭曲的符文。它們錯落地分布在坑道兩側,有的地方密集如蟻群,有的地方稀疏如孤星。陳燼停下來,全知之眼深入解析那些黑色紋路。奇怪的是,那些符號在他的視野中顯示出的代碼極其混亂,但又遵循著一種特殊的規律,像是某種「污染代碼」被有意識地組織了起來。

  他看了幾秒,就感到太陽穴微微發脹。那些代碼流中充斥著大量他無法解讀的指令,有的像是要把空間「翻轉」,有的像是要把時間「稀釋」,還有一些根本無法用語言描述。他的觀測者之證發出極輕的嗡鳴,將那些最具污染性的代碼片段屏蔽掉,但即便如此,他的意識仍然被那些符號攪得有些發沉。

  「這是舊日教會的標記。」林可從後面走上來,臉色不太好,「這些是『深淵禱文』,由高污染值的人用血和灰燼混合畫上去的。它們能改變周圍的規則場,讓深淵的力量更順暢地滲透進來。」

  陳燼問:「他們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從痕跡的新鮮程度看,至少兩周。」林可蹲下來,用手指捻起一撮地上的灰燼,放近鼻子聞了聞。她的手指很穩,但陳燼注意到她低頭時,後頸上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人血,還有骨灰。這些舊日教徒已經瘋了。把自己的骨頭磨碎混進去畫符,這已經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他們本來就不是正常人。」唐娜冷聲說,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陳燼沒有接話,他全知之眼掃過那些禱文,發現它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在礦道內形成了一條長長的「污染通道」。那些符號像一株黑色藤蔓,從礦道深處向外蔓延,將深淵的氣息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地面。他順著那些符號的排列方向看過去,發現它們中的大多數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礦道更深處,裂谷的方向。

  「這些標記是從下面蔓延上來的。」陳燼站直身子,語氣鄭重,「越往深處,它們就越密集。根源在裂谷方向。」


  唐娜握緊了腰間的短刀:「舊日教會想在這裡打開一個口子,讓深淵直接灌進來?」

  「恐怕比這更糟。」陳燼看向穆雅,「他們可能想用裂谷里的某些東西做祭品,把什麼東西召喚出來。從井底看到的情況看,裂谷里的深淵力量比地面強上幾十倍,如果他們在下面舉行大規模儀式,後果不堪設想。」

  穆雅的眼神沉下去,像一柄被逐漸按入水中的刀:「我們得加快速度。」

  她的話音剛落,陳燼突然感覺後頸一陣冰涼,像是被一雙眼睛從極遠的地方注視著。他猛地回頭,身後只有黑洞洞的礦道和隊友們晃動的人影。那種注視感在轉瞬間消失,快得像是錯覺。

  但陳燼知道,那不是錯覺。

  有什麼東西,已經知道他們進來了。

  礦道深處開始出現空間異象。

  最先讓陳燼察覺到的是空氣的變化。四周的溫度突然降到了零下,呼出的白氣在藍白色燈光下清晰可見。那種冷和普通的低溫完全不同,它浸透衣服和皮肉,直接凍在骨頭表面,像是從身體內部往外散發的寒意。地面上的碎石有時會無故地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深處蠕動。接著,他們看到了那些從牆壁里伸出的灰白色根須。

  「停。」陳燼輕聲喝止隊伍。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警惕地環顧四周。那些灰白色的根須從礦道兩側的岩壁中緩緩鑽出,細如髮絲,長則數米,在空氣中無意識地擺動,像水草在暗流中搖曳。它們散發著極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片會發光的蛛網。

  「這是什麼?」許傑聲音有些發顫,槍口下意識地指向那些根須。

  「空間裂痕的『滲出物』。」陳燼盯著那些根須,聲音極輕,「它們本身沒有攻擊性,但如果你靠得太近,它們會把你的空間位置『吸附』過去,讓你和岩石長在一起。」

  「長在一起?」許傑咽了口唾沫。

  「就是你的身體會和岩石發生規則層面的融合,血肉和石頭長成一團。死不了,但也活不成。」陳燼說得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讓在場的人脊背發寒。

  唐娜立刻後退一步,臉色難看:「那繞過去。」

  「繞不過去。」陳燼搖頭,「前面的牆壁、地面、天花板到處都是。這段礦道已經被它們占領了。我們需要等它們消退。」

  「等多久?」穆雅問。

  陳燼觀察著那些根須的流動規律。他的全知之眼將那些根須的出現和消失轉化為一組組代碼脈衝,像是呼吸的節律。它們的出現和消失有一個固定的周期,大約間隔十幾分鐘。在某個瞬間,空間裂痕會短暫地閉合,那些根須也會縮回牆壁里。

  「下一次消退在……七分鐘後。」陳燼說,「我們有大約四十秒的時間通過。錯過了,就要再等。」

  穆雅點頭:「全體戒備,七分鐘後準備快速通過。」

  隊員們背靠背圍成一個小圈,在冰冷的礦道里等待著。沒有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和滴水聲在黑暗中此起彼伏。陳燼沒有閒下來,他的全知之眼持續掃描著四周的代碼,試圖找出那些根須出現和消失的規律背後更深層次的原因。

  他注意到,這些空間裂痕並非自然形成。它們的源頭在前方某處,一股強烈的深淵能量正在刺激這片區域的規則場,導致空間不斷地「碎裂—癒合—碎裂」。就像有什麼東西在反覆敲打這面牆,每一次敲擊都讓牆體產生新的裂紋。

  「穆雅。」陳燼低聲說,「這股波動是人為的。舊日教會在前面搞了什麼,導致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變得極其不穩定。他們可能已經深入裂谷了。」

  穆雅沉默了一瞬:「知道了。先通過這裡。」

  她說話時語氣很淡,但陳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那是一種克制到極點的怒意。舊日教會的人在這裡折騰得越久,這片區域的規則就越混亂,給所有人帶來的危險就越大。

  「還有三分鐘。」許傑低聲提醒,他的聲音在寒冷中有些發抖。

  陳燼將全知之眼的輸出調高了一檔,觀測者之證發出輕微的嗡鳴聲。他盯著那些根須,等待著它們收縮的那一刻。時間變得極其緩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數倍。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里轟鳴,像一面鼓在敲。

  「就是現在!」陳燼低喝。

  那些根須在同一瞬間開始收縮,像被抽走了水分的藤蔓,迅速縮回岩壁中。穆雅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其他人緊隨其後。陳燼跑在隊伍中間,全知之眼為所有人標示著安全路線。地面上的灰白色霧氣像被驚擾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


  許傑在最後面,有幾次根須幾乎要碰到他,他都狼狽地躲開了。一根根須擦過他的背包帶,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背包帶上多了幾道焦黑的痕跡。許傑的呼吸急促得像是隨時會暈過去,但他咬著牙,拼命往前沖。

  通過後,許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臉上全是冷汗,握著槍的手在不停發抖。

  「我的天,這也太刺激了。」他慘白著臉說。

  陳燼也靠在牆上喘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根須又重新從牆壁里伸出來,在黑暗中無聲地擺動著,像一群被驚擾的白色水母。那種安靜而規律的擺動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恐懼,仿佛這片空間是有生命的,而他們剛才只是從它的口器中僥倖穿過。

  「清點人數。」穆雅的聲音依然冷靜。

  「到齊了。」唐娜喘著氣說,「就是許傑那小子的腿在抖。」

  「誰、誰腿在抖了?」許傑強撐著站起來,但膝蓋確實在不停地打顫。

  陳燼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跑就行。」

  許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又走了二十分鐘,礦道突然變得開闊起來。

  他們進入了一個天然的地下溶洞,空間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頂部垂掛著無數鐘乳石,有些長達數米,像倒懸的利劍。洞中的空氣比礦道里更加潮濕陰冷,石壁上的水滴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種奇異的節奏,在寂靜的地下世界裡格外清晰。

  地面則被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霧氣覆蓋。霧氣有半尺高,緩緩流動著,像活物一樣在地表遊蕩。霧氣中偶爾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輪廓,像是人臉,又像是手。陳燼注意到,這些霧氣中的代碼極其混亂,充滿了「遺忘」「迷失」「徘徊」等指令。這些指令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覆蓋著整個溶洞。

  「別碰那些霧。」陳燼警告道,「它們是認知污染,會擾亂方向感。一旦沾上,可能會永遠在這裡打轉。」

  穆雅點頭,從包里拿出繩索,讓所有人抓著繩索前進。麻繩在寒氣中變得又冷又硬,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根冰棍。陳燼走在最前面,用全知之眼尋找安全的路線。他的視線穿過霧氣,看到了溶洞深處有一個通向更深地下的入口,入口處被幾塊巨大的岩石堵住了一部分,但仍能容一人通過。

  「那邊。」陳燼輕聲說,用手指了指入口的方向。

  隊伍在霧氣中緩緩移動。陳燼發現,那些灰白色的霧氣會主動避開活物,像是有某種趨避的規則在起作用。但它們的「避開」並不徹底,偶爾會有一小片霧氣朝人飄來,像一條試探的觸手。他提醒大家注意躲避,自己則不斷調整行進路線,儘量避開霧氣最濃的區域。

  唐娜走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些霧氣是否在尾隨。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老練的警惕。陳燼在出發前聽許傑說過,唐娜是第三小隊裡除了穆雅之外最能打的人,她能在近身格鬥中赤手空拳擊殺普通級怪物。看著她此刻的狀態,陳燼相信了。

  就在隊伍行進到溶洞中央時,陳燼突然停住了腳步。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規則波動從腳底傳來,像地震前的預兆。那股波動沿著地面傳導到他的身體裡,讓他的全知之眼不由自主地完全開啟。

  「有東西來了。」他說。

  話音剛落,溶洞頂部開始劇烈震動,數十根鐘乳石如利劍般墜落下來。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地下的寂靜。隊員們迅速散開躲避。陳燼被許傑一把撲倒在地,一塊鐘乳石擦著他的後背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碎石飛濺,劃破了他的臉頰。

  「你沒事吧?」許傑壓在他身上,聲音發緊。

  「沒事。」陳燼喘著氣,目光卻牢牢鎖定著溶洞中央。

  地面裂開了。

  一條巨大的裂痕從溶洞中央橫貫而過,黑霧從裂痕中噴涌而出,迅速瀰漫了整個溶洞。黑霧中,一隻巨大的、由黑色岩石和灰白色骸骨組成的怪物爬了出來。它體長超過五米,外形像一隻被剝了皮的巨蜥,但背上覆蓋著厚厚的規則石甲片,每一片甲片上都有流動的符文。它的眼睛是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著,像兩盞來自地獄的燈。

  「是精英級『裂骸獸』!」林可大喊,「它的弱點是背甲之間的間隙,但需要先打碎它的外側甲殼!」

  陳燼全知之眼全開,觀測者之證自動發揮作用,將怪物的代碼結構過濾得格外清晰。他看到了怪物的核心位於胸腔位置,但它體表的規則石甲片在不停變化位置,核心也隨之移動。那些甲片上的符文不是裝飾,而是保護核心的規則鎖,每一片甲片都承擔著不同的防禦功能。


  「它的核心在移動,每秒鐘都在改變位置!」陳燼快速說,「先打掉它的左後腿,那裡甲片最薄!」

  穆雅已經沖了出去。黑色直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幽藍色的弧線,精準地砍在裂骸獸左後腿上。刀鋒與甲片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甲片被斬碎,黑血噴出,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它猛地轉身,長尾橫掃而來,尾尖帶著一道灰白色的空間裂痕,所過之處地面像被熱刀切開的黃油,留下一條深深的溝壑。

  「散開!」穆雅大喊。

  唐娜和陸河朝兩側翻滾,動作迅捷如貓。林可和老周則退到遠處,用認知能力干擾怪物的感知。陳燼看到,林可的瞳孔亮起淡藍色的光芒,一股穩定的認知波動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像一層透明的幕布,將怪物籠罩其中。那隻裂骸獸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了一些,像是感知被某種力量蒙蔽了。

  許傑架起槍,對著怪物頭部連續射擊。認知彈打在甲片上濺起一串串火星,雖然無法穿透,但成功地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裂骸獸甩動巨大的頭顱,口中噴出一股濃稠的黑色液體,許傑急忙翻滾躲避,那些液體落在地面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陳燼,給我它的下一個核心位置!」穆雅一邊閃避一邊喊。她的身上已經多了幾處擦傷,黑色的戰術服被怪物的尾風撕開了幾道口子,露出下面滲血的皮膚。

  陳燼盯著怪物,瞳孔深處灰白色的光芒不斷閃爍。觀測者之證將代碼流中那些冗餘信息全部剝離,只留下核心運動的軌跡。他看到了,核心的運動不是完全隨機的,它遵循著一種特定的代碼序列,每五秒循環一次。那是一條精密的路徑,像是在避開所有可能的攻擊角度。

  「五秒後,核心會移動到胸口正中央!」陳燼喊道。

  穆雅沒有猶豫,身體幾乎貼著地面滑到怪物身下,反手一刀向上刺去。她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刀尖精準地沒入了正在移動到胸口正中的核心。幽藍色的火焰從刀身上爆發,像一朵在地底綻放的冷焰。

  裂骸獸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鳴,聲音像無數玻璃碎片同時碎裂。它的身體開始劇烈的抽搐,背上的規則石甲片紛紛剝落,露出下面正在崩解的黑色軀體。灰白色的光芒從那些裂縫中噴涌而出,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巨物正在從內部瓦解。最終,它龐大的身體轟然倒地,化作一堆黑灰和碎骨。

  陳燼跪在地上,鼻血再次流了出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滿手是溫熱的血液。觀測者之證的鏡片上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霧氣,片刻後才慢慢散去。

  「你怎麼樣?」穆雅走到他面前,呼吸急促。

  「沒事。」陳燼勉強笑了笑,「比夜哭井那次好多了。」

  穆雅盯著他看了一秒,確定他不是在逞強後,朝其他人揮了揮手:「繼續前進。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眾人喘著氣重新匯聚。許傑的槍管已經發燙,他換了彈匣,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加緊繃。唐娜的左臂被碎石劃出一道長口子,但她一聲沒吭,只是撕了條繃帶草草纏上。陸河忙著給每個人檢查傷勢,動作迅速而熟練。

  陳燼擦了擦鼻血,看向溶洞深處的入口。

  「前面還有更多。」他低聲說,「我看到了舊日教會的火光,還有裂谷的入口。」

  穆雅抬頭,目光穿透黑暗,望向溶洞盡頭。那裡,一抹暗紅色的微光正在跳動,像黑暗中一隻窺伺的眼睛。那道光芒極遠,卻被陳燼的全知之眼捕捉得清清楚楚。它和黑日邊緣的暗紅色光暈極其相似,像是從地底深處燃起的一團火,正在無聲地召喚著他們。

  「舊日教會的人就在前面。」陳燼繼續說,「人數不少,至少二十個。他們在舉行某種儀式,我看到了很多規則波動,還有一條通往裂谷的裂痕已經被打開了。」

  穆雅握緊了刀柄,聲音沉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我們的目標就是終止儀式,封閉裂口。到了下面,速戰速決,不要戀戰。」

  林可走上前,從腰包里取出幾枚灰白色的規則石,遞給每個人:「這是認知屏蔽石,能暫時抵禦舊日教徒的精神污染。戴在身上,能幫你們多撐幾秒。」

  陳燼接過一顆,它只有拇指大小,握在手裡涼涼的,表面有極淡的紋路流動。他將它放進上衣口袋,靠近心口的位置。

  「出發。」穆雅說。

  隊伍再次移動,朝著溶洞深處那抹暗紅色的光芒走去。陳燼走在隊伍前面,全知之眼鎖定著遠方的目標。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像在數著他們走向深淵的每一步。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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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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