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麼？」
「……」
「我問你叫什麼！」
「李維·喬斯。」
審問室里，今天從第三個人口中聽到同樣的問題，卡爾撓了撓眉毛。
「在藍鈴城使用攻擊性魔法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坐在卡爾對面的，是一個已經摘了頭盔，露出清秀臉龐的青年城衛兵。
「長官，我剛才已經跟你的同伴說明過了，是那傢伙在城門口騙我錢先。」
聽這人語氣犯沖，年輕衛兵原本拿著的羽毛筆往桌上一擺，也不記了，而是仰靠在身後的椅子上。
「你在城門口被騙不歸我們管，我們城衛隊只管藍鈴城內的事。」
他用兩隻鼻孔看著卡爾。
「你在城內沒提前報備使用攻擊性魔法，怎麼的也要關上一段時間。」
「行，關多久。」
「少說也要兩三個月吧，具體還要看被你攻擊那個人有沒有受傷，還有你的表現，嚴重的話估計要半年也說不定。」
年輕衛兵笑呵呵地看著卡爾，話里顯然已經是威脅的意思了。
正在這時，審問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們被推開，與一個絡腮鬍中年人一起進來的，是一名穿著華麗紫色禮服，二十三歲左右的女人。
兩人身後，還有一個同樣年輕的衛兵。
看到紫色禮服少女的時候，卡爾輕輕抬了下眼皮。
「怎麼回事，沒發生什麼令人不快的誤會吧。」
絡腮鬍中年人一進門，就開口詢問。
「沒有，隊長，我在例行公事對這個犯人詢問。」剛才審問卡爾的青年衛兵站起身行禮。
沒想到中年男人卻是莫名其妙的撇了他一眼，隨後將目光看向卡爾。
卡爾聳了聳肩，也不說話。
「約瑟夫長官的手下真是盡責呢。」笑著接話的，是那名華服女人。
「不過犯人這種詞彙，在事件查明之前還是不要亂用才好，要是傳出去我兄長被莫名其妙安上了這麼一個頭銜，我們喬斯家會很苦惱的。」
女人笑盈盈的。
女人卡爾認識，或者說李維·喬斯認識，正是李維·喬斯的妹妹，凱薩琳·喬斯。
記憶里，李維·喬斯在家族中因為能力不行一直被同輩們瞧不起，但那也只是在家族裡。
在明面上，李維·喬斯的喬斯家族長子身份還挺實用的，以至於他成為冒險者後用的一直都是假名。
順帶一提，先前被卡爾使用【降臨】技能占據身體的艾瑟拉·蘭德用的也是假名。
「哈哈哈，是我的手下不懂規矩，還麻煩凱薩琳小姐過來一趟。」
笑著打圓場的，是絡腮鬍男人。
「不麻煩，我剛參加完晚會，反正也和這裡順路。」
「既然沒事，那我就與我兄長先走了。」
卡爾站起身，看也不看剛才審問自己的年輕衛兵，跟在凱薩琳·喬斯身後，離開審訊室。
直到兩人腳步走遠，約瑟夫才撇了眼一旁臉色陰晴不定的年輕衛兵。
剛才審訊室里的話，別說凱薩琳，連約瑟夫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他也沒說話，隨後走出審訊室。
直到自己長官走遠，跟在凱薩琳與約瑟夫身後進入審訊室的另一名青年衛兵才戳了戳自己的同伴。
「你怎麼回事，我不是說我要跟長官匯報，讓你好好招待他麼。」
這個青年衛兵作為第二個問出卡爾姓名的人，他早早就知道這件事自己搞不定了。
「哎！我以為你說的招待是那種招待……」
……
也不管剛才威脅自己的那個衛兵如何懊悔，此時的卡爾正跟在凱薩琳身後。
「父親要見你，今天早上他得到你那個冒險者小隊幾乎全滅的消息，他都以為你死了。」
沒有了旁人，眼前這個女人的語氣冷了許多，帶著一股疏離感。
「不了，我還不想回去。」
記憶里，李維·喬斯雖然不受家族待見，但是李維·喬斯的父親並沒有因為大兒子的平庸而對他另眼相看，當然也沒對他報以厚望。
但這跟卡爾有什麼關係。
「隨便你。」
說話間，兩人來到一輛華麗的馬車前。
凱薩琳屈身掀開門帘，「不過我會跟他說我今晚見過你的，我不保證他還會派人來找你。」
卡爾沒有回話，凱薩琳也沒有想跟自己這位大難不死的兄長敘舊的意思。
「走吧。」
馬車揚長而去，只留下卡爾站在路邊。
在那個年輕衛兵威脅卡爾，說要關押他三個月時，卡爾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丟下這幅容器，重新再找一副身體。
畢竟跟這些人玩玩就行了，難道還真苦哈哈做他幾個月的牢不成。
可是在凱薩琳·喬斯出現為卡爾撐腰之後，他的心裡莫名浮現出一種感覺。
儘管對方只是出於維護家族的顏面，儘管之後對方的態度對自己有所反轉，儘管對方不是因為卡爾本人。
但她出現的那一瞬間，卡爾還是體會到了一種感覺，一種作為人的感覺。
卡爾是人麼？他覺得他是。
畢竟前世，他真的是一個有家庭，有工作，有生活，有興趣愛好的人。
哪怕現在，他仍然有與人類同樣的身體。
但卡爾真的是人麼？顯然不是。
畢竟，他真正的本體是一團連自己都琢磨不清的黑霧。
系統面板里，卡爾的職業那一欄寫的是「死神」兩字。
但要說他是神，卡爾又覺得不切實際。
更貼切一些，或許用兩個字稱呼自己還挺不錯的。
怪物。
許久，站在路邊的卡爾舉目四望，長舒一口氣。
他收斂心神，僅有自己能看見的，散布於自身周身五米的黑霧全部收攏於體內。
或許，像一個人一樣，重新在這個世界生活，還挺不錯的。
他心裡這樣想著。
仿佛經歷了很多事，但這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天。
…………
中午，藍鈴城冒險者公會的任務大廳比清晨要熱鬧很多。
櫃檯後，穿著藍白制服的前台年輕女孩難得有空，無聊的在桌下扣著自己的手指甲。
「你好。」
「啊，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小姑娘下意識抬頭，臉上早已是職業化的甜美微笑。
看見眼前的人，女孩手上的動作頓了半拍。
面前的男人寬眉高鼻，眉毛不自覺上翹，加上對方黑色貼身短衫下隆起的肌肉線條，給人一種壓迫十足的感覺。
但再打眼一看，又讓人覺得對方是個很隨和的人。
「我想接些公會的委託，但是我看你們任務欄上面好像都是寫清剿野獸和哥布林的任務，想問問沒有再難點的了麼。」
穿過森林後已經狼藉不堪的法師長袍實在配不上這個這個城鎮，卡爾早已經將它仍在不知何處。他大拇指向後指的，是冒險者公會門口處貼滿黃色紙張的欄板。
他今天一早就從旅館出門，又是補辦身份證明，又是補辦冒險者憑證的，一直忙到中午，才有空來冒險者公會的任務大廳。
可在門口的任務欄上找了半天，連個像樣的任務都沒有，最多的就是殺殺幾隻不成聚落的哥布林。
哥布林的等級大多在Lv1到Lv4之間，鮮有Lv5等級的，像是之前卡爾遇到的熊地精，更是少之又少。
卡爾現在的等級是Lv5，清剿這些哥布林獲得的經驗和魂力也算看得過去。
但他花一晚上來到藍鈴城，又在城門處等了一個下午，兜兜轉轉，現在才來到這，要讓他只接些清剿哥布林的簡單任務的話，卡爾真覺得有些得不償失。
「有的，先生，公會二樓有報酬更加豐厚的任務，當然，也更加危險。」
「對了，還沒問您的冒險者等級是什麼。」
少女笑著答覆卡爾，說完，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問道。
卡爾回想著今天冒險者公會工作人員將一枚兩指寬五指長的鐵片遞給他時說過的話。
「好像是黃銅級。」
女孩保持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眨了眨眼。還沒等她說話，一旁倒是先傳來了一聲嗤笑，還有男人嘲諷的話語。
「噗，看著老大不小的，沒想到是個生瓜蛋子，啥都不懂的菜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