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湛明顯愣了一瞬,心底暗自思忖:世上居然還有……不對,還有一條魚,會忘記自己的家在何處?
「這裡便是新星海,天極仙洲疆域最遼闊的一片海域,從前是我們狐族世代棲居之地。海中魚族萬千,我也分不清全部種類。話說,你究竟是什麼魚?」
小魚鼓著一張氣鼓鼓的小臉,抬眼望向夏湛,視線又時不時偏向別處。夏湛方才那副故作淡漠、自顧自問話的模樣,她全都記在了心裡。
什麼臭脾氣的野狐狸。她暗暗在心底賭氣,詛咒他永遠交不到一個朋友。
「那你又是什麼品種的狐狸?」小魚反問。
夏湛沒有躲閃,隨手撩過一縷黑髮,雙手叉腰,神色滿是自得:
「我乃是新星海岸十里之外瑤王森,瑤王大人的八代親傳弟子、鶴仙尊義子——九尾白狐的義子,三尾白狐,夏湛。」
……
小魚眨了眨眼,望了望遼闊無垠的海面,再轉頭看向神采飛揚的少年,微微歪過頭:
「那都是什麼?我從來沒有聽過。」
夏湛一怔,語氣裡帶上幾分難以置信:
「你可知自己說了什麼?整片新星海沿岸,居然還有生靈不曾聽聞我的名號?我與你們海域的海王,乃是相交三年的忘年摯友。想來也明白了,大抵是你的出身太過普通。這般上層的淵源,本就輪不到普通小魚知曉,你一無所知,倒也情理之中。」
此刻的他擺出一副從容自持的姿態,好似見識廣博的長者,正面對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他心裡確實是這般想的。
「不是的。」小魚輕輕搖頭,「我一無所知,是我的記憶里根本沒有這些。我不知道瑤王,也不認得鶴仙尊。腦海里似乎模糊存有一隻白狐的影子,可絕非你口中的那一位。至於海王,更是毫無頭緒。我隱約記得,我的家裡面,沒有所謂的諸位大人物。好像……我是有父親的,應該是這樣。」
夏湛越聽越茫然。
沒聽過自己的名號尚且情有可原,威名本就傳播有限;不識九尾白狐也算正常。
可瑤王、鶴仙尊、海王這三位響徹星海的存在,她竟全然陌生,實在匪夷所思。
瑤王活過千載,是屹立天極仙洲頂層的古強者,屬於神明之下的頂尖一列。瑤王森由她庇佑,林中萬物、近海生靈千百年來安穩繁衍生息。鶴仙尊亦是森中數一數二的大能,十年前便登臨神皇境界,傳聞一指便可摘落星辰。整片海岸、整片海域,誰不知曉他的名號。
海王名喚阿回斯鈺,屹立兩萬載,瀚海一招便可撼動天地,實力近乎帝境巔峰,是新星海無可爭議的主宰。
生於這片大海的水族,沒有不敬畏海王的。偏偏眼前這條小魚,是唯一的例外。她懵懂茫然,仿佛從來沒有人向她講過這片星海的過往。
夏湛輕嘆一聲,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真是無趣。天極仙洲赫赫有名的強者,你一概不知。就連你們海域至高的海王阿回斯鈺,你也毫無印象?」
「沒有印象。」
……
夏湛望著身旁茫然無措的小魚,海風卷著浪花一遍遍拍上沙灘。
他方才絮絮講完瑤王、鶴仙尊與海王的強大之處,換來的卻依舊是一句「沒有印象」。
一時竟也不知道該再問些什麼。
「那你的名字呢?額……我是說,我告訴了你我的名字,你是不是也應該告訴我,你叫什麼?」夏湛小心地問道,畢竟之前問小魚名字的時候,她可是一秒就鬧脾氣了的,夏湛受不了煩,但小魚的確是他從海里釣上來的,並且是一秒失憶的那種。瑤王大人曾經教導過森林裡的孩子們,一定不能放任一個弱小可憐的孩子獨自行走,同伴之間要互幫互助,尤其是大海的孩子,更要伸出援手。
讓夏湛感到慶幸的是,還好這次小魚只是抽泣了一下,並沒有放聲大哭大鬧。
「我還沒有名字。」小魚小聲說道。
「怎麼會沒有名字呢?」夏湛感到十分疑惑。
「本來會有的……都怪你!」小魚的眼睛一下就紅了,酸澀感瞬間涌了上來。
怪我?夏湛更加摸不著頭腦了,這魚怎麼回事,她沒有名字這事怎麼會怪在自己頭上,他又哪裡得罪她了嗎?明明自己就釣個魚玩一下,釣上來她這個冤家不說,沒名字這事也賴上了自己,真是太不容易了。
「為啥!?你總得有個理由吧?」夏湛反問道。
「我們族群的魚,出生時就沒有名字,必須等到成年禮,受人魚祝福,由族長賜名,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我被你釣了上來,忘記了家在哪裡,甚至錯過了名字,那是每條魚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成年禮,錯過了就不算長大,錯過了就沒有名字!」小魚抽泣。
「不會這麼嚴重吧?」夏湛想來,聽小魚的講述,好像確實和自己有一點兒關係,她是因為自己才失憶的,沒有獲得人魚的祝福,儀式沒有進行,錯過了就再也無法長大。魚群的族規都這麼特別麼?過於嚴苛了……
「那你現在是多少歲?」夏湛問道。
「成年——700歲。」小魚回答道。
夏湛不語,僅僅用沉默表達自己的震驚:
700歲?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他才15歲啊!眼前的呆毛靚人麗楚楚可憐的小魚,竟然已經是700歲的「小魚婆」,天吶,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她700歲,靈力得有多麼的雄厚?他差點得罪了一個可能一尾巴拍死自己的大人物。不過看小魚的樣子,似乎忘記了自己可能有多強。還是先不告訴她吧,萬一她清楚自己的實力後立刻就要跟他算總帳怎麼辦?他可扛不住。得想個辦法……要麼讓小魚就此離開得遠遠的,要麼就,讓她聽自己的話,從此以後不呢能傷害自己。
出於原則,夏湛很快就打消了第一個念頭,但要怎麼樣才能讓小魚聽自己的話呢?用心感化她嗎?好像行。畢竟小魚很單純,在她本身的魚齡里,沒有得到人魚的祝福就是還沒有成年,沒有成年就長不大,長不大就還是一個小孩子,心智最不成熟,也就是最好賣人情的階段。
此時,一個「偉大的」想法率先誕生在了夏湛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