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曜與楊婉清一路向西,發現周圍人說的方言也開始聽不明白,到後來大半時候只能靠著手勢比劃。
二人行走在荒漠之中,常常連續數百里不見人煙。
胯下馬匹長途跋涉,氣力日漸衰頹,已是漸漸支撐不住。
白天烈日灼人,燥熱難當,對於陳楊二人來說,反而舒服。
可每到入夜,寒氣凝聚,楊婉清便難抵這大漠夜寒,只能苦苦煎熬。
好不容易尋到一處荒漠小鎮。
鎮子依著一條尚未乾涸的河道而建,土牆低矮斑駁,屋舍多以黃土與紅柳夯築,寥寥數十戶人家。
鎮上居民皮膚黝黑,頭上戴著白色帽子,偶爾有往來行人,駝鈴聲斷斷續續。
陳曜尋當地人連比帶劃,打聽崑崙方向,村民聽聞二人要往崑崙山去,滿臉驚奇。
二人尋了鎮上唯一的土築客店歇腳。
客店低矮,屋頂鋪著乾草,地上鋪著粗氈。
二人揀了角落坐下,點了當地吃食。端上來幾張胡餅,喝的是奶漿酒,盛在粗陶碗中,帶著一股膻味。
不多時,一隊駱駝商隊踏入客店。
為首之人竟是一個白面漢子,瞧他容貌就知是中原人。
隊伍之中漢人與西域胡人相雜,各持兵器行囊。
客店本就狹小,這一支商隊湧入,餘下空桌不足,只得拼桌共食。
商隊的掌柜領著副手,笑著走到陳曜桌邊,拱手道:「這位小哥,這位姑娘。在下姚清泉,是這支商隊的掌柜。
店裡座位緊張,想向二位討個方便,拼桌同坐。二位這一席飯錢,由在下一併承擔。」
伸手不打笑臉人,萬里荒沙之中偶遇中原同鄉,自有幾分親切。
幾人坐下,就此攀談起來。閒談間,掌柜問起二人此行去往何處。
陳曜自然不會說出真實目的,他心中暗忖:崑崙山脈廣袤無邊,他也不知九陽真經藏在哪一座山峰。
回憶原著,那處山谷似乎距離朱武連環莊不遠。
但朱長齡一族世代居於崑崙山下,近在咫尺,卻一輩子都沒能尋到那谷,向來是極其隱蔽或者兇險的。
原作張無忌遭朱長齡追殺墜崖,激活了主角光環福緣深厚,才沒有摔死,落到半山腰的平台。
那平台有一處極為狹窄的洞口,鑽進洞口才能遇到那處山谷。
想要找到九陽神功,首先就要找到朱武連環莊。
但凡穿越到倚天世界之人,多半都會想著來尋九陽神功,這朱武連環莊,倒也算著名打卡點了。
想到此處,陳曜道:「我二人打算前往朱武連環莊。」
姚掌柜微微一怔,問道:「二位千里迢迢遠赴西域,去朱家莊做什麼?」
陳曜早想好說辭:「亂世之中親人離散,新近得到消息,親人就在朱武連環莊附近村落。只是不知那村鎮名字,只能先尋到朱家莊,再往周邊慢慢尋訪。」
原來這掌柜名喚姚清泉,江湖人稱千里追風,常年統領商隊往返中原與西域之間。
朱武連環莊僻處在崑崙群山深處,莊園修築得極盡奢華,可中原精緻物件,方圓數千里都無處採買。
崑崙與中土相隔萬里,往返一趟動輒經年,行此路的商旅寥寥無幾。姚清泉做的便是中原、西域互通的買賣。
姚清泉道:「朱家、武家的小姐托我採買貨物,要往杭州購置胭脂綢緞,赴蘇州尋繡線花樣,還要湖筆徽墨、碑帖典籍。這些東西在中原算不得什麼值錢事物,但到了西域,可少見的緊了。」
他看向陳曜二人,笑著邀約:「二位,咱們目的地相同,不妨結伴同行。大漠行路,人多也好互相照應。」
陳曜拱手應道:「崑崙廣大,朱家莊藏於深山幽僻之處,我二人正愁不識路徑。能隨姚先生同行,再好不過。」
陳曜與楊婉清便併入這支商隊,一路向西。
不一日,一行人終於抵達朱家莊。
莊內似是早已知曉姚清泉今日會押送大批中原精緻貨物歸來,武烈、武青嬰與衛壁也都已在莊內等候。
朱九真面上漾開明艷笑意,快步迎上前,語聲輕快:「姚二叔,我托你採辦的物事,可都備齊了?」
她一身紫羅衣衫,襯托一張容顏嬌媚無比,皮膚又白又膩。
陳曜心中暗忖,曾有人說紫色很有韻味。
此言果然不假。
在她身後,武青嬰也快步上前。她穿著一件黑色衣衫,身形苗條。說到相貌之美,和朱九真各有千秋。
無怪乎朱九真與武青嬰並稱為雪嶺雙姝,容貌的確美艷奪人。
要說與楊婉清相比,姿色也毫不遜色。
尤其是二人並肩站在一起,雖然容貌各有偏向,卻如雙胞胎姐妹一樣,更增添一抹風韻。
陳曜抬頭看向衛壁,暗道你小子吃的倒好。
只是朱九真與武青嬰二人舉手投足、言談語氣之間,總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姿態,遠不及楊婉清那份渾然天成的美。
朱長齡亦率眾迎出,與姚清泉熱絡寒暄,問詢一路風沙行路的艱險。
陳曜與楊婉清對視一眼,看得明白,這姚清泉同朱、武兩家交情匪淺,絕非單純往來送貨的商賈。
陳曜細細回想倚天之中的劇情,卻全然記不起姚清泉這號人物。
眾人敘罷寒暄,姚清泉連忙介紹陳曜與楊婉清。
二人不曾吐露真實來歷,身上寒毒未消,一身功夫被傷勢壓制,只顯露得平平。
朱長齡只當是一對略通武藝的江湖伴侶,自然不會像算計張無忌那般設防,待客禮數周全,叫人如沐春風。
朱長齡撫須笑道:「二位郎才女貌,真是璧人一對!敝莊平素少客遠來,尚有一處清靜偏院,二位儘管安心住下,多久都無妨。」
頓了頓,又問道:「二位尋訪親人,可有什麼形貌特徵?莊中之人常往來附近村落,或許能幫著打探消息。」
楊婉清聞言,微微垂首。
心底卻悄悄泛起一絲羞意,暗自埋怨自己:被人當成一對情侶,竟不曾開口辯駁,未免不知羞恥。
轉念又想,陳曜也未曾出言澄清,原怪不得自己。難道......他心中竟是默認了?
隱隱的,一股濃厚而溫暖的感覺充滿了她的身體,一張蒼白的臉上暈開淡淡紅暈。
楊婉清感到幸福。
陳曜謝過了朱長齡好意,與楊婉清隨著僕人來到偏院。
院落與屋舍皆打掃得一塵不染,整潔雅致。
二人進到屋中,陳曜低聲問道:「楊姑娘,你覺得朱長齡他們為人如何?」
楊婉清聞言微微一怔,不解他為何忽然這般發問,但還是認真回答。
「待人熱情,禮數周全,原是極好的。但說不出為什麼,我不喜歡他們。」
陳曜點了點頭,心中深有同感。
因為知曉原著,所以陳曜在一開始的時候,是將朱長齡等人都定義為「偽君子」一類的反派角色。
但今日見下來,只覺得對方雖然喜歡端著,但對自己並沒有什麼惡意,相待極盡周全。
原作里除了設計屠龍刀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燒殺搶掠、殘害無辜的惡行。
若是如此相安無事,自己和楊婉清能找到九陽神功,治好寒毒,說來反倒要感謝朱家莊。
崑崙群山綿延萬里,如果沒有這一處地標,又該如何定位?
只是陳曜心中,總隱隱覺得有些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