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家幫總舵。
大當家江黑魚，正與彭長老在後廳閒談，聽聞外頭一陣紛亂吵嚷，連忙對著彭長老拱手致歉，快步走出後廳。
來到前廳，他沉聲訓斥道：「吵什麼？如此沉不住氣！」
只見三五個幫眾抬著兩個人，稟報導：「大當家的，劉幫主和張舅子被人廢了雙眼！」
江黑魚快步上前俯身查看。
地上二人滿臉血污，氣息微弱。看清這等悽慘模樣，饒是江黑魚常年混跡江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當即吩咐手下，速速將二人抬下去救治，心底卻清楚，這般重傷，雙眼定然徹底報廢，就連二人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究竟是怎麼回事？」江黑魚沉聲追問
便在這時，彭長老與三當家彭宇也從後廳走了出來。
彭宇目光掃過地面的血跡，面色凝重道：「二哥功夫不弱，竟被人硬生生戳瞎雙眼。你們幾個，把事情經過仔細說來。」
幾個幫眾趕忙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說了。
聽到陳曜自報獨孤求敗的名號，彭宇嗤笑一聲：「獨孤求敗？這名號是自詡天下無敵，平生未嘗一敗？未免太過狂妄。」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彭長老，問道：「叔，您闖蕩江湖數十年，見多識廣，可曾聽過這號人物？」
彭長老搖頭道：「老夫縱橫江湖數十載，南北豪傑、各路高手多有耳聞，卻從未聽過此人名號。」
底下幫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暗道：那小子看著不到二十歲年紀，您老如何能聽過他名號？
彭宇問道：「那行兇的賊人，長得什麼模樣？」
一名親歷的幫眾回答道：「劍眉薄唇，年紀約莫十七八歲，看著很冷傲......」
彭長老聞言，失笑道：「哈哈哈哈，我還道是惹到了什麼老怪物，原來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
「劍魔，獨孤求敗，他給自己起的綽號倒是響亮。」
江黑魚和彭宇聞言，也是一笑。
他們知道，江湖上素來如此，越是這種名頭響亮的，手底下功夫反而越是草包。
而確認對方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之後，心中輕視更甚，就算對方打娘胎里修煉，能練到什麼程度？
眾人心中都認定，劉幫主此番重傷，想必是輕敵大意，才栽在了一個少年手中。
一念至此，眾人對那所謂的「劍魔獨孤求敗」，再無半分忌憚。
江黑魚道：「原本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咱們也犯不著和他為難。可他既然敢重傷我兄弟，今日若是就此作罷，日後我漢家幫在江湖中，再無半分顏面立足。」
彭宇道：「大哥所言極是！」
江黑魚對著彭長老拱手道：「長老暫且安坐，讓三弟在此陪您敘話，我去料理些許雜事，去去就回。」
彭長老不以為意道：「江幫主自便即可。」
江黑魚轉身取來兩柄分水短刺，寒光凜冽，隨即招呼幫中兄弟，正要出門尋仇。
卻聽此時，一個聲音從屋頂傳來。
「今天，你們哪兒也去不了。」
這句話開始的時候，聲音還在屋頂，到說出最後一個「了」字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前廳的大門口。
來人負手而立，堵住了大門。
只見他劍眉薄唇，不到二十歲年紀，不是別人，正是陳曜。
江黑魚上前一步，目光裡帶著戲謔，問道：「閣下就是劍魔獨孤求敗？」
彭宇從懷中取出一柄鐵扇，笑道：「想不到你真敢到我漢家幫的總舵來。你名字起的倒是響亮，怎麼沒看到你的劍呢？」
江黑魚又道：「不管你是不是劍魔，不管你帶沒帶劍，但你傷我幫中兄弟，又擅闖我漢家幫的地盤，今日便休想全身而退。」
陳曜搖頭道：「你們錯了。我會安然離開，而你們，今日盡數葬身於此。」
說罷，他將背在身後的手向前一甩。
嘩啦啦一陣輕響，數百張紙頁紛飛，盡數落於前廳地面。
其中混雜著大量房契、地契，還有無數女子與孩童的賣身契，更有一本本黑帳，清清楚楚記錄著漢家幫這些年的所有齷齪勾當。
他們勾結丐幫，賄賂官府，賺的都是走私人口這種暴利黑錢。
原來，陳曜離開客棧之後，便帶著周芷若徑直趕往漢家幫總舵。
方才那些報信的幫眾一路要照料重傷的劉幫主二人，腳步拖沓，耽擱不少時間。
而陳曜輕功卓絕，腳程極快，反倒先一步抵達總舵。
路上，陳曜和周芷若二人還在討論一件事情。
那就是一會兒打上漢家幫的話，周芷若該報出什麼名號？
周芷若也覺得，如果自己說出峨眉派弟子周芷若這樣的話，確實有些不太妥當。
一來，貿然現身江湖，就牽扯進這種事情里，極易給峨眉師門招來無端的麻煩。
二來，尋常師門名號，對比陳曜這般的綽號，未免在氣勢上遜色太多。
只是，該起什麼綽號呢？
周芷若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陳曜思考片刻道：「不如叫素娥劍吧？」
「素娥？」
周芷若低聲呢喃兩遍，眼底漸生暖意。
素娥，本是對月亮的雅稱。
恰好契合她素衣清冷，溫婉如月的容貌氣質。
縱使外表溫潤恬靜，手中長劍卻凜冽寒霜。
而且一個「娥」字，隱晦代表了師門淵源，恰到好處。
周芷若眉眼彎彎，淺笑道：「陳大哥，你取的名號是極好的。把我比作素娥清輝，我怕是擔不起這般雅稱。」
陳曜道：「你喜歡就好，沒什麼當不起的。」
二人遠遠的瞧見漢家幫總舵，只見偌大的莊園依山傍水而建。
北靠青山，南臨江水。正門開在平緩的灘地上，裝飾的甚是開闊大氣。
臨水一側有一個小型的碼頭，大大小小的船隻進進出出，可見幫中勢力不同尋常。
還沒等走到近處，陳曜便身形一轉，拉著周芷若悄無聲息的鑽進了周圍的小樹林裡面。
周芷若疑問道：「陳大哥，怎麼了？」
陳曜看著漢家幫總舵，緩緩道：「方才客棧掌柜一面之詞，未必全然屬實。各路商販常年被漢家幫壓榨收取保護費，心生怨懟，添油加醋抹黑也是尋常。
我們若是僅憑片面之言，便貿然上門挑了對方總舵，未免太不講道理。
咱們是名門正派弟子，最是講道理的。不如先一探虛實，再做決斷。」
周芷若聞言，點頭同意。
心道，陳曜大哥果然江湖閱歷豐富。
只不過......陳曜大哥說自己最講道理。
周芷若卻悄悄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