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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一場鬧劇

2026-09-20 09:51:24 作者: 黃淵HY

  一個連自顧都不暇的垂暮老朽,又哪會有多餘的精力,來事後追究一件沒有真憑實據的捕風捉影之事呢?

  所以現在,魏良卿被定為第三名,這在劉貴看來,反而是最好的結果。

  誰承想這小子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一定要當狀元。

  主子知道這個侄兒的脾氣不好對付,就叫自己來替他圓場,結果自然是自己背這個黑鍋,當了個受氣包。唉!做奴才的,命就是這麼苦啊!劉貴心中酸楚,真是欲哭無淚,根本聽不進外界的事情,連魏良卿在罵自己的八輩祖宗都渾然不覺。

  許久之後,魏良卿終於罵累了,撂下了一句「狗奴才你等著!」便扭頭就走,似乎當真要去向叔父告狀。

  可是沒走幾步,魏良卿卻又折返回來。正當圍觀的眾人都以為他是想出了什麼新詞兒準備繼續罵時,只聽得他喘著粗氣一頓一頓地說:「他娘的,罵得太累,走不動路了,起轎!」說完,便又鑽進轎子裡去了。

  眾家丁不敢忤逆,立時整理一番後,便使勁抬起沉重的轎子,繼續吹吹打打,搖搖晃晃地走了。卻見那劉貴還神色恍惚地呆立在當場,似乎還沒從自己的神遊中轉醒過來。

  終於,劉貴慢悠悠的回過神來。卻發現,周圍早已沒有了少爺的影子。

  完了。主子為了讓少爺高興,一定會把罪過全都推到自己頭上。這回真完了。想著想著,劉貴的臉色又白了。

  只見孫如游和劉貴兩人一個臉綠一個臉白,眾人不知其中緣由,都紛紛竊竊私語議論開來。

  孫如游總算也是官場歷練一世,眼看鬧劇無法收場,此刻也終於顯示出了朝廷命官本應有的威嚴氣魄。

  只見他很快平復了心情,臉色也逐漸恢復正常,然後快步走到一個領頭的錦衣衛面前,以長官命令下屬的語氣說道:「好了,金榜已揭,此間事了!吳襄鎮撫使,你去把看熱鬧的老百姓都驅走吧,免得擾了狀元郎和榜眼郎的清靜。今晚他們還要進宮赴宴面聖,可不能出了岔子。」

  本來按規矩,揭完金榜,確定了三鼎甲後,是還有一些儀式的,但是被剛才的魏良卿這麼一鬧,孫如游現在已經是身心俱疲,完全沒有那個心情了。

  他此刻只想早點回禮部官署去,遠離喧囂、品茶休憩,好好清靜清靜。

  那錦衣衛鎮撫使吳襄生得人高馬大,虎背熊腰,面上多生髭鬚,直如怒目金剛一般,聽到尚書大人的命令,立刻握緊繡春刀,拱手向孫如游施了個軍禮,張開大口說道:「是!卑職遵命!」說完,他立刻轉身,帶了幾個手下,大步走到圍觀群眾堆里,大聲吆喝驅趕起來。

  圍觀群眾見他長相兇悍,再兼聽見他嘴裡髒話連篇不堪入耳,都紛紛躲避,跟見了瘟神一樣。一時間,人群你推我擠,混亂不堪。

  「孫大人,晚生斗膽,想說句話。」在一旁靜靜旁觀許久的狀元郎顧遠山突然快步走到孫如游身旁,施禮後又向孫如遊走近一步,輕聲說道。

  此時,孫如游雖然剛剛在這個年輕後生身上栽了跟頭,又被半路殺出的魏良卿攪得心中很不痛快,但是此時顧遠山已貴為狀元,是朝廷的後起之秀,自己雖然已經心煩意亂,不想理會,但也不好不當回事。於是,他便略微點點頭,示意顧遠山說下去。

  「孫大人,民乃國之根本,國之治亂,皆在民心之向背。如果用苛政嚴法來管理百姓,百姓就會產生逆反情緒,這不利於國家的長治久安。」顧遠山說話聲音雖輕,但是語氣堅決,沒有絲毫猶豫。

  孫如游聽罷,心中頓時一陣冷笑。剛才因為顧遠山好意給自己台階下而對其升起的一些好感瞬間就又消散殆盡。

  這些乳臭未乾的年輕書生,全都讀書讀懵了,治亂之理,可不是書上的幾句話就能講清楚的!只知道照本宣科生搬硬套,我還以為這姓顧的小子有多了不起,原來也不過如此!

  這麼一想,孫如游心中頓時一陣舒暢,鬱結之氣盡去。

  他擺了擺手,說:「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想說吳鎮撫使對待百姓不善嗎?告訴你,這吳襄原本可是邊關良將,立了大功,調回京畿封了錦衣衛鎮撫使。他就是這脾性,誰來都不好使,別說是滿朝文武,就連那魏忠賢都忌憚他三分!再說了,什麼國之治亂,民心向背,全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而已,治國,可不是那麼簡單幾句話的事情!這事你就不要管了,速速隨我進入皇宮內廷,我禮部上下,早已恭候狀元郎大駕多時了!」

  說罷,也不等顧遠山回話,孫如游便立刻命隨從牽來幾匹掛著大紅花的高頭大馬,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一旁的禮官也朗聲說道:「有請一甲狀元顧遠山、榜眼魯昕、探花……咳咳,上馬,入宮赴宴,覲見陛下!」


  魯昕也適時地上前將顧遠山拉到馬旁,對顧遠山小聲耳語道:「顧兄,我知道你是一個心懷正義之人,可你我都是初入仕途,多聽聽前輩教誨,凡事小心謹慎為上,總是沒錯的。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理會那個吳鎮撫行嗎?」

  顧遠山看著魯昕一臉的誠懇模樣,沉默了片刻,似乎終於想通了,便點了點頭。

  只見顧遠山動作遲緩地翻上馬背,好像一瞬間精疲力竭一般。

  魯昕看在眼裡,心知顧遠山還是有所遲疑,只是事已至此,自己也無能為力。官場險惡,自己早就聽說,其實自己心中也並沒有什麼大志向,只是想要獨善其身,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這個世道盡一份力而已。

  而顧遠山卻是個有大抱負的人,只是胸懷大志之人一般都不能為世人所理解,他們又自視清高,不願意墜入凡塵,所以這些人往往鬱結悲憤,最後不得善終。古往今來,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我可不想沒有善終。魯昕心中嘀咕一句,也就像自己先前告誡顧遠山的那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繼續勸說了。他見顧遠山已經在馬背上坐定,自己也慢慢放下心來,回頭騎上了給自己準備的馬。他看見還有一匹馬脖子上也套著大紅花,卻沒有人騎,知道這本來是給探花準備的,只是本屆探花卻是……

  魯昕搖了搖頭,不敢再去多想,怕自己多想了,就也要陷入所謂的「正道」之中,鑽牛角尖了。

  就這樣,孫如游一馬當先,領著一隊錦衣衛,簇擁著一個外表俊朗的狀元郎顧遠山,一個其貌不揚的榜眼郎魯昕,還有一匹沒有人騎的馬,「風風光光」在長安街上遊行起來。

  一路上的百姓見到幾人形態各異,多有發噱之處,都紛紛夾道圍觀。這可苦了一眾錦衣衛,又要費力地擋在馬隊兩側,阻止人群靠近。孫、顧、魯幾人都各懷心事,無心招搖,只是任由步行的隨從牽著馬,維持著隊形緩緩地向前行去。

  那吳襄卻是個直腸子的大老粗,沒什麼心思,一路哼著小曲走在隊伍最前端開路,倒像是這次遊街的主角是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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